我走到病房外接电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味。
沈知珩轻声说:“以前都是你在处理,我没太仔细算过。”
我看着窗外。
“以后会算了。”
他呼吸一顿。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冷吗?”
“事实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他说:“我明天想去看妈。”
“暂时不用。”
“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再提床位。”
“等我妈状态稳定。”
他忽然有些急:“那什么时候才算稳定?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让我见她?”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取决于我妈,不取决于他。
这时病房里传来我妈的咳嗽声。
我立刻挂断电话,推门进去。
她只是喝水呛了一下。
护工已经扶她坐正。
我给她拍背,又叫护士来看。
确认没事后,我坐在床边,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我妈看着我,轻声说:“你太紧张了。”
“医生说要注意。”
“妈知道。”她顿了顿,“知珩刚才又打电话了?”
我嗯了一声。
她叹气:“他想来就让他来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贺家不近人情。”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有老人习惯性的忍让。
前世,这种忍让差点要了她的命。
“妈,他前两天想让你把床位让出去。”
我说得很平。
我妈愣住。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工识趣地出去打水。
我妈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亲口se.n跟你说的?”
“嗯。也想单独找您说。”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迟来的茫然。
像她终于明白,我这些天为什么把人挡在外面。
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过了很久才说:“他觉得妈能等?”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她已经听到了答案。
我妈靠回枕头上,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我有点后悔这么直接告诉她。
但有些事,她该知道。
不然她会继续替所有人找理由。
晚上,沈知珩真的来了。
他在护士站外面等,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我只看一眼。”
“我不进去也可以。”
“你让妈收下汤,好不好?”
我拿着手机,还没回复,我妈先开口。
“他来了?”
“嗯。”
她看向门口。
“让他回去吧。”
我怔了一下。
我妈慢慢闭上眼。
“妈今天累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门从里面锁上。
我走到外面。
沈知珩站起来,眼神里带着小心。
“妈睡了吗?”
“她说今天累了,让你回去。”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说的?”
我点头。
他眼眶迅速红了,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一下,里面的汤轻轻撞出声音。
“她是不是知道了?”
我没否认。
沈知珩嘴唇发抖。
“你告诉她干什么?她刚康复,你为什么让她难受?”
我看着他。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刚康复。”
他像被抽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次,他没有再哭着争辩。
他只是拎着那只保温桶,在走廊椅子上坐了很久。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医院的灯亮得刺眼。
我回病房前,听见他低声说:“我真的没想害她。”
我没有停。
因为前世我妈下葬那天,他也说过。
第六天上午,沈家人再次来了医院。
这次只有沈培婉和沈知珩。
孟素钧没有来。
听沈知珩说,他手疼得厉害,去了普通门诊,排了两个小时才看到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