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的烧已经退了,小小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看见顾香玲,她张开双臂:“阿姨抱!”
顾香玲把她抱起来,囡囡搂着她的脖子,忽然问了一句。
“阿姨,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
顾香玲的身体僵了一下。
“爸爸……”她顿了顿,“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
囡囡歪着头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顾香玲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爸爸不回来了。”
囡囡愣了一下,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我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心像被人用手生生撕开。
“囡囡,爸爸在这儿。”
我蹲下身,想要抱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哭得更凶了。
顾香玲把她抱紧,下巴抵在她头顶,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肩膀在抖,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站在她们旁边,伸出手,虚虚地拢住囡囡的后脑勺。
碰不到。可我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就算死了,我也是她爸爸。
第二天,赵映红的案子,开庭了。
我飘在顾香玲身旁。
旁听席上坐着一群陌生的男人——有的年轻,有的年长,脸上都带着淤青、疤痕、未愈合的伤口。
他们是被家暴的受害者。
法官席上,法官正在宣读起诉书。
“被告赵映红,涉嫌故意杀人罪、虐待罪,现由本庭公开审理。”
赵映红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手戴手铐。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她的律师辩护。
“我的当事人没有主观杀人故意,沈宏伟的死亡是一场意外。”
“死者患有严重抑郁症,有自残和自杀倾向……”
林检察官站起身:“反对!被告人的辩护意见纯属猜测,没有事实依据。”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心口的伤口是外力强行刺入造成的,方向是从外向内,不可能是自残行为。”
法官敲了敲法槌:“辩护人请提供证据。”
律师顿了顿,拿不出来了。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证人被传唤上庭。
法医第一个上庭。
“死者全身新旧骨折四十七处……这些伤痕都是长期、反复、蓄意造成的。”
旁听席上传来低低啜泣。
顾香玲第二个上庭。
她穿着军装,声音很平静。
“1983年,我亲手把沈宏伟推给了赵映红。我以为她会对宏伟好,可她没有。”
“她把宏伟关在地下室。”
“宏伟向我求救过很多次,可我没有相信他。”
“如果我能早一点相信他,早一点去看看他,他就不会死。”
“是我,害死了宏伟。”
顾香玲说完这些话,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法官问:“被告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