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前厅,嘴上认错,眼睛却一直偷偷看我。
那时我站在屏风后,笑得险些出声。
他曾经很好。
好到我死过一次,再想起来,仍然不能说那些日子全是假的。
可再好的旧日,也护不住后来溺死在池里的恪儿。
萧承玦从身后拥住我。
“阿姒,想什么?”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想孩子。”
他低笑。
“太医说才一月,哪里就能想出什么来?”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垂眼道:“总觉得不真实。”
萧承玦在我身边坐下。
“孤也是。”
他说着,将掌心覆在我手背上。
“阿姒,若这一胎是男孩,孤亲自教他骑射。若是女孩,便像你,从小娇养着,谁也不能欺负。”
我看着他的手。
上一世,恪儿出生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恪儿三岁,云蘅将他溺死。
萧承玦先是震怒,后来云蘅哭着说自己只是想抱抱孩子,不知怎么失了手。
他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日,他对我说:“阿姒,人死不能复生,云蘅也不是有意。”
我当时咬破了唇。
现在想来,连恨都觉得费力。
“殿下。”我轻声问,“若春晖殿那边生的是男孩,你会如何?”
萧承玦动作一顿。
他看向我,似乎怕我多心。
“你才是太子妃。”
“我问的是孩子。”
他沉默片刻。
“皇家子嗣,自然都会好好教养。”
我点头。
“那便好。”
他皱眉:“阿姒,你还是介意云蘅?”
我笑了笑。
“她已经进了东宫,我介意什么?”
萧承玦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探究。
“你近来总这样。”
“怎样?”
“太se.n平静。”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殿下想看我哭闹?”
他接过杯子,没说话。
我看着他。
“若我哭闹,殿下会把她送走吗?”
他指尖僵住。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我收回视线。
“所以,臣妾不闹。”
这句话落下后,殿中安静很久。
萧承玦忽然伸手,将我拉入怀中。
“阿姒,孤会补偿你。”
我没有挣扎。
他怀里有熟悉的沉水香。
从前我最喜欢这味道。
现在闻着,只觉得像隔了一层很远的雾。
春晖殿那边果然急了。
最先传来的,是云蘅连着三日请太医,说胃口不好,睡不安稳。
李太医诊过,只说她胎象平稳,不必多虑。
再后来,她开始派人出宫买东西。
陈嬷嬷拿着册子来回话。
“买的是些补药,另有几味药不在寻常安胎方里。奴婢让人问过,像是民间催孕固胎的偏方。”
我翻过账册。
“她已有孕,催什么孕?”
陈嬷嬷压低声音。
“怕是想让胎气显得更旺些。春晖殿里的人说,良娣总问自己的肚子为何还不显。”
我合上册子。
云蘅太急了。
她知道我这一胎若是嫡子,她腹中孩子便先输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