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那些当时觉得天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恶意——
现在回头看,像隔了一层雾。
但我知道,那些雾底下的人还在。
比如国内的消息。
我没有主动去搜,但项目组里有个法国女孩刷到了,把手机递给我看:“乔姝,这上面的人是你吗?”
屏幕上的标题——
迟霖在一个财经论坛上的采访片段。
记者问他“和乔姝小姐的婚约现在是什么状态”。
迟霖沉默了两秒,说:“婚约暂停,但我个人希望乔姝小姐能够冷静考虑,不要因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措辞体面,没提我“精神失常”的旧话,但也没有否认。
我把手机还回去,说了声“谢谢”,表情没变。
法国女孩耸耸肩:“互联网就是这样,过两天就忘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第二天一早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发现那幅我修复的圣母衣袍旁边,贝尼尼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乔姝,你是一个有天赋的艺术修复师,成为我的学生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热。
我没有哭。
从前在乔家受委屈的时候我没少躲起来掉眼泪,现在我反而不想哭了。
我低头继续工作,笔尖稳稳地落在群青色层的边缘,一点点将破损的圣母衣袍接回原貌。
同一天,迟霖坐在办公室里,第三次打开乔姝的拉黑提示。
他换了个手机号发好友申请,这次备注写的是:“乔姝,不要任性了。”
乔姝那边没有回应。
迟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对方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像是根本没看到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秘书敲门进来:“迟总,乔小姐在佛罗伦萨那边的行程,查到了。她在威尼斯跟着贝尼尼团队做项目修复。”
迟霖抬起眼:“贝尼尼?”
“欧洲修复界的顶级大师。”
迟霖沉默了片刻:“给她在威尼斯的住处送点东西。”
他想,送点东西过去哄哄她。
她那么容易哄,自己在外面吃了苦头,想清楚了,就一定还会回来。
秘书问:“送什么?”
然而迟霖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乔姝喜欢什么。
他翻了翻记忆中她收礼时的表情——
每次他让人按乔明珠的喜好下单,她接过去都是沉默。
他从来没注意过她到底喜不喜欢。
“算了。”他说。
秘书退出办公室后,迟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京市灰蒙蒙的天空下,他想起乔姝坐在他对面吃沙拉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连咀嚼都不出声。
她活了那么多年,活得像一片落在角落里的叶子,谁也不曾注意她什么时候被风吹走。
现在她飞到了威尼斯。
迟霖把领带松了松,第一次认真地想——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