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绦被他死死攥在掌心,血色一点点浸进他的指缝。
而我的魂魄,竟被那截红绦牵在了他身边。
我怔在原地。
周砚已经将我的尸身放上马车。
车上铺着厚厚白毡,他替我掖好披风,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我。
“主帅,属下带您回家。”
马车冲出西侧偏门,转眼没入京郊风雪。
我的尸身走了。
可我的魂魄却留在了萧承寒身边。
萧承寒站在午门下,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像从喉骨里磨出来。
“关城门!”
“封锁京畿!”
“把裴蘅芜给朕带回来!”
禁军统领跪在他身后,颤声道:“陛下,风雪太大,裴家暗卫又熟悉京畿暗道,只怕一时追不上……”
萧承寒一脚将他踹翻在雪地里。
“追不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截红绦,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拦不住她。”
“如今她死了,你们还是拦不住。”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终于失态的模样,只觉得荒唐。
萧承寒。
你不是拦不住我。
你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我真的会走。
风雪茫茫,京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合上。
我的尸身离开了那座困住我半生的宫城。
而我的魂魄,却被一截染血红绦,困在了最不该留下的人身边。
萧承寒回宫时,凤仪宫外的礼乐已经停了。
满宫红绸还没有撤下,檐下宫灯被风雪吹得摇晃,映得那一片喜色像浸了血。
我被那截染血红绦牵在他身侧。
明明尸身已经被周砚带走,可魂魄却仍被困在他掌心这一抹残红里,离不开,也碰不到。
裴雨柔还穿着凤袍跪在殿中。
凤冠歪斜,珠串散了半边,她见萧承寒进来,立刻膝行上前,眼泪说落便落。
“陛下,臣妾只是照您的意思做,想让姐姐回心转意,想让她知道您心里还是有她……”
萧承寒停在她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所有宫人都伏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许久后,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朕让你做什么了?”
裴雨柔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陛下……”
萧承寒垂眼看她,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
裴雨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大约终于明白,萧承寒不是想听真相。
他只是想找一个能承担罪责的人。
可这局从一开始,就是他亲手设下的。
裴雨柔忽然哭出声来,声音发抖:“是陛下让人传出臣妾有孕的消息。”
殿中骤然死寂。
她像是被逼到绝境,再也顾不得体面,死死抓住萧承寒的衣摆。
“陛下从未碰过臣妾,臣妾哪里来的身孕?可圣旨是陛下让人拟的,‘雨柔已有身孕,当为皇后’这句话,也是陛下准了才传出去的啊!”
萧承寒的手指猛地收紧。
掌心那截红绦被他攥得更紧,暗红的血痕从指缝间一点点洇出来。
裴雨柔哭得越发急切。
“是陛下说,姐姐若还在乎您,一定会吃醋,一定会争后位,一定会回来向您服软。”
“也是陛下说,姐姐在北疆三年,镇北军只认她不认朝廷,她若不交兵权,迟早会成您的心腹大患。”
“臣妾只是照着您的意思,替您刺激她,替您敲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