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二字一露,殿中冷得像结了霜。
父亲跪在殿外。
隔着半卷珠帘,我仍看见他肩背一僵。
那不是冤者的惊。
是恶事被掀角的惧。
太后命人宣他入殿。
沈怀章进来时,官袍整齐。
额角却有细汗。
他先叩首。
再看那半封状纸。
目光落到太子二字上,瞳仁猛缩。
太后指尖轻扣扶手。
“沈怀章,此二字,你可认得。”
父亲伏地。
“臣不知。”
太后未动怒。
越平静,越压人。
老嬷嬷又取出一只绢袋。
袋中是碎裂的药签。
药签背面有东宫药局旧印。
我心头一沉。
父亲猛地抬头。
“太后明鉴。”
“臣亡妻当年病中言行错乱。”
“或曾私藏宫中物件。”
“臣不敢妄言。”
他不敢妄言。
却已把脏水泼向亡妻。
私藏宫物。
牵涉东宫。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母亲死后蒙羞。
也足以让我的血书失去分量。
我跪直身子。
“母亲病重在内宅。”
“东宫药签从何而来。”
“父亲若不知,何以一见便急着定母亲之罪。”
父亲目光如刃。
“殿前无父女。”
“臣只陈事实。”
好一句无父女。
他终于亲手斩断这层皮。
太后看向我。
“你母亲当年,可曾入宫。”
我摇头。
“臣女年幼。”
“只记得母亲临终前,常握一枚玉佩。”
“玉佩后来失踪。”
老嬷嬷将盒中玉佩托起。
玉色温润。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昭”字。
太后目光微沉。
“此乃先太子幼时佩玉。”
满殿宫人齐齐屏息。
父亲立刻叩首。
“臣不知此物因何落入亡妻手中。”
“臣只知亡妻生前与外人书信频繁。”
“若有不洁之事,臣亦蒙在鼓中。”
不洁。
他为了自保,连亡妻清白也能撕碎。
前世他用清白二字压死我。
今生,他又用清白二字鞭我母亲的尸骨。
我看着他,胸口一点一点冷下去。
“父亲昨日还称女子清白比命重要。”
“今日便将亡妻清白献上殿前。”
“沈家家训,原来只用来杀弱者。”
父亲脸色骤青。
太后身旁香炉轻响。
太后声音低沉。
“先太子十岁那年遇刺。”
“你母亲随西南商队入京,曾在乱中救过他。”
“此玉,是先太子谢恩所赠。”
父亲的身形僵住。
我也怔住。
原来那不是罪证。
是恩物。
是母亲藏了一生的荣光。
太后继续。
“东宫药签,是先太子命太医署暗赐解毒药。”
“只可惜,药未送到。”
“送药之人,半路失踪。”
老嬷嬷展开另一张旧档。
“失踪内侍名安福。”
“最后入过沈府侧门。”
殿内死寂。
父亲额上的汗滴到地砖上。
我看着那滴汗,忽然明白。
母亲不是没有求救。
救命的药已经在路上。
是沈府的门,吞了那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