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家徐记馄饨店特别好吃,就是太远了,懒得专门跑一趟。”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拎着另一份馄饨进了屋,背影和一年前一样笔直。
我捧着那碗馄饨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秋风吹过来,桂花细碎的花瓣落在碗边。
我夹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鲜肉馅的,确实是那家的味道。
我总觉得,桑杰凛措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以前他从不会做这种事。
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他习惯把所有关心都藏在公事公办的表象下,生怕被人看出一点端倪。
而现在,他学会了用“顺便”当借口,虽然借口依然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
我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酸,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我摇了摇头,把那碗馄饨吃完,起身回了屋。
晚上十点,我检查完所有门窗准备关灯休息,路过二楼走廊时,发现桑杰凛措的房间还亮着灯。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我犹豫了一下,下楼倒了杯热水,又走上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把水杯放在桌角:“热水,你嗓子有点哑。”
桑杰凛措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谢了。”
“案子不顺利?”
“证据链有些问题。”他揉了揉眉心,“明天要去当地派出所调几份材料。”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
“这边的派出所我有熟人,之前办民宿的消防许可时打过交道。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桑杰凛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对了,你白天不在的时候,央金打来过电话。”
桑杰凛措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打到前台座机上的。”我的语气很随意。
“应该是从你同事那里知道我开了新民宿。她说客栈生意不错,让你安心出差。还说诺布想你了。”
“她没我手机号。”桑杰凛措忽然说。
“什么?”
“这次出来换了临时号码,她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像是在解释什么:“所以她只能打到前台。抱歉,打扰你了。”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翻文件,看不清表情,但我认识他三年,知道他每次刻意回避目光的时候,都是在藏情绪。
从前我以为那是冷漠,现在我知道那是笨拙。
“不算打扰。”我淡淡说了句,替他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桑杰凛措去派出所调材料的那天,江南难得放了个响晴的秋日。
中午的时候,他从派出所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档案袋。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走到吧台前,把档案袋放在上面。
“材料调到了,谢谢你帮忙打招呼。”
“顺利吗?”
“嗯。”他顿了顿,“那边的领导问你是谁,我说是以前辖区里开客栈的住户。”
“本来就是。”我接过话,语气很自然,“你吃午饭了吗?”
“没。”
“厨房有早上剩的菜泡饭,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他又答得很快,快到两个人都想起了三天前办理入住时的那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