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有人在绵绵秋雨中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拉开了这扇虚掩着的门。
视线角落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我习惯性地带着微笑抬起头。
“请问是要住宿——”
一切未尽的话音,都被吞没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桑杰凛措穿着一身黑色藏袍站在门口,深深望着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我放下笔,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桑杰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桑杰凛措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江南秋雨织成的细密雨幕,藏袍的下摆沾了些水渍,像是走了不短的路。
“出差。”他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简短,“有个案子要在这边协调,需要住几天。”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行李箱上,又很快移开。
“那真巧。我这边还有空房,不过条件比不上酒店,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
他答得太快,快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低下头,手指敲着键盘给他办入住,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桑杰凛措站在吧台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民宿的大堂——
木质的装修,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江南水乡的水墨画。
和我在西藏开的那个客栈完全不同,却又在某些细节上惊人地相似。
比如吧台上那盆养得极好的多肉,我在高原上就养过同样的一盆。
“住几天?”我问。
“看案子进度。”
“身份证。”
桑杰凛措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我接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的指尖,动作快而稳,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二楼左拐第一间,窗户对着院子,比较安静。”
我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推回去:“早饭七点半到九点,Wi-Fi密码在房卡背面。有什么需要打前台电话就行。”
“知道了。”
桑杰凛措接过房卡,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吧台前,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谢谢”,转身上了楼。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一年了。
我以为那三年已经被我整理好、封存好、塞进记忆最深处了。
可他只是往门口一站,那些藏地的风、经幡猎猎的声响、酥油茶咸香的味道,全都翻涌了回来。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些多余的情绪一起压回心底。
只是一个来出差的客人而已。
我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桑杰凛措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早饭都不吃就出门了。
我在厨房里看着多出来的那一份早餐,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进了冰箱。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桂花的枯枝,桑杰凛措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还没吃饭?”我随口问了一句。
“没。”他顿了顿,把其中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顺便买的,多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小馄饨,还是热的。
包装盒上印着的店名,是我之前跟隔壁花店老板娘聊天时提到过的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