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叶徐徐。

“叶徐徐。”

“嗯？”

“明天穿黑色。”他说，“你是去送你爸，不是去嫁人。”

旋转门转了一圈，深灰色大衣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叶徐徐坐在沙发上，鼻尖莫名酸涩。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自从爸爸离世后，第一次有人又一次挡在了她面前。

回到酒店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叶安安的消息，发了一张照片——一套浅粉色的套裙挂在衣柜里。

【徐徐，你不理我我也要说。你明天相亲穿的衣服姐姐帮你挑好了，放在你房间了。】

【粉色衬你的肤色，张廷昀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别任性了，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张廷昀配你绰绰有余的。】

叶徐徐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盯着那套粉色套裙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没有回她。

走到落地窗前，这座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觉得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灯都是冷的。

三年后她回来，灯还是冷的，但至少叶徐徐已经可以不去在乎这些灯的温度了。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碎片——叶父的笑脸，纪临檀递给她的橘子糖，叶安安在门口挽上他手臂的那个动作……

天刚亮，叶徐徐就起身洗漱。

黑色套装，并白色的丧花。

西山墓园的风很大。

叶徐徐到的很早，师傅们还在做准备。

新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捡骨的红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香烛纸钱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纪临檀安排好的。

周到，细致，是他一贯的做派。

叶家的人陆续到了。

先是老爷子的车，黑色奔驰停在墓园门口，周管家扶着他下车。

他拄着拐杖，看到叶徐徐站在墓前，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接着是叶母和叶安安。

叶安安穿了一身素黑，但款式是精心挑过的，腰间收得很细，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弱不禁风。

叶母扶着她，边走边低声叮嘱她注意脚下。

她看到叶徐徐，松开叶母的手走过来，轻轻叫了她一声“徐徐”。

叶徐徐没理她，目光停在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纪临檀身上。

他远远看了叶徐徐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还没有来得及落到她身上，又移开了目光。

叶徐徐也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时辰到，仪式开始。

叶徐徐跪在墓前，看着叶父的旧坟被一寸一寸地打开。

叶母开始哭。

叶安安也哭了，无声的，让所有人看了都心疼的。

她偏过头靠在纪临檀肩上，他递给她一张手帕。

只有叶徐徐没有哭。

叶徐徐只是想起了很多事。

因为叶安安的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叶母一颗心就都扑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