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没有回答。
他挂断电话之后,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柜面上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十八岁成人礼那夜拍的。
他单膝跪地给姜念笙戴戒指,她弯着眼笑,眼睛里全是光。
那是她最后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顾晏辞把相框抱进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姨于心不忍,声音哽咽。
“顾先生,别再这样了……大小姐她临走的时候说了,她还有三愿……”
顾晏辞猛地抬起头。
“什么三愿?”
陈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
“她说一愿不再轮回,绝不踏进人间。二愿斩断此世父母亲缘。三愿……三愿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陈姨自己都觉得心口像被刀剜了。
顾晏辞怔住了。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似的,久久没有动弹。
她磕了九十九个头,最后三愿里,有一愿是彻底推开他。
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顾晏辞把脸埋进掌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到近乎野兽的呜咽。
“她恨我……她该恨我的……”
那夜他守了姜念笙一整夜,握着她越来越凉的手不肯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顾晏辞接起来,助理在那头语气匆匆。
“顾总,姜家二小姐出了车祸,现在送进医院了,姜家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不去。”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直接关了机。
可不到半个小时,急促的门铃声就响了。
顾晏辞去开门,看见姜母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外。
“晏辞,瑶瑶出事了!她开车出去找你,结果撞上了护栏。”
“医生说颅内出血,情况不太乐观……你跟我去医院看看她吧!”
顾晏辞垂下眼,声音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水。
“她不是活过二十岁了吗,不会有事的。”
姜母呆住了:“你、你说什么?”
顾晏辞抬眼看向姜母,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当初你们让我娶她,说她活不过二十。现在她活下来了。”
“念笙也死了。我谁也不欠了。”
他关上了门。
门外姜母的哭声越来越远,顾晏辞转身走回卧室。
他重新握住姜念笙的手,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指节上,声音低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念笙,你不是说要我岁岁平安吗?那就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去给你点长明灯,我把你欠的福报还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窗外天光慢慢亮了。
初升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姜念笙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有那么一瞬,顾晏辞恍惚觉得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凑近了看。
什么都没有。
顾晏辞把脸埋进她冰凉的掌心,失声痛哭。
顾晏辞守着姜念笙的身体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