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聿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眉心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后座的车门在这时被拉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乔安娜坐进车里,带着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可以走了。”
路聿宵收回视线,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发动了汽车。
剩下的路程里,我们一路无言。
傍晚,布达拉宫终于出现在车窗外。
暮色落在红白相间的宫墙上,和我隔着镜头看过无数次的画面重合。
我终于到了拉萨,和路聿宵一起。可我的生命,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办好入住后,乔安娜接到修理厂的电话,她的车已经运到拉萨,需要本人过去验车。
路聿宵理所当然地答应陪她去。
临走前,他嘱咐我:“好好在酒店休息,等我们回来。”
我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我转身下楼,独自去了城外的天葬事务点。
房间里弥漫着酥油茶和藏香的味道。
负责人核验完我的病历和身份,将最后一份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请问届时会有家属在场送行吗?”
负责人看着我苍白的脸,声音放得很轻,“是否按照传统天葬方式处理遗体,仪式结束后不保留遗骨?”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稀薄冷冽的空气。
“我没有家属了,不需要人在场,也不用留下任何东西。”
我在确认书的末尾,一笔一画,签下了“成柯颜”三个字。
像是在自己的人生长卷上,按下了休止符。
离开事务点没多久,剧痛毫无预兆地在颅内炸开。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扶着粗糙的砖墙,跌坐在路边,拨通路聿宵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自动挂断时,手机已经快从掌心滑落。
意识逐渐模糊间,一辆越野车停在我面前。
“成柯颜?你怎么在这儿?”
我艰难地抬眼看去,是之前在驿站认识的摄影师周野。
他蹲下来扶住我,脸色骤变。
“我送你去医院。”
我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去医院,你送我回酒店。”
我固执地重复,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求你。”
周野咬了咬牙,脱下冲锋衣外套披在我单薄的肩上,半抱半扶地将我弄上了车。
车厢里的暖气渐渐驱散了寒意。
路上,那阵要命的剧痛终于缓和下来。
周野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我腕间的红绳:“你男朋友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路边?”
我愣了一下,胸口泛起迟钝的疼。
“他其实……不是我男朋友。”
周野眸色微愣,没说什么。
到酒店后,周野扶着我走上房间所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