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住,纸上晕开一团黑。
“暂停?”
“对。”医生也有些为难,“可能是资助方那边更新了权限。您最好联系一下傅先生。”
傅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指尖发麻。
我拿出手机,拨给傅沉聿。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第三通,终于接了。
背景音很乱,傅沉聿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妈在抢救室,医生说傅氏医疗基金的通道被暂停了,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那边传来江可薇虚弱的哭声。
傅沉聿立刻说:“予眠,我现在走不开。我让助理过去处理,你先签字,别耽误抢救。”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傅沉聿,我妈在抢救。”
“我知道。”他声音沉了些,“我会安排人过去。”
安排人,又是安排人。
我生病,他安排司机。
我流产,他赶到时只说以后还会有。
我母亲抢救,他安排助理。
他永远都在处理我。
面对江可薇,他却可以亲自留下。
我闭了闭眼,挂断了电话。
缴费窗口前,我把几张银行卡都刷了一遍,但余额还是不够。
我只能给律师打电话,让她提前启动姜家剩余股权的质押手续。
律师愣住:“姜女士,这样风险很大。如果后续离婚财产还没分割,这部分股权一旦出问题——”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不想再欠傅家了。”
律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抢救室外。
湿透的裤脚贴着小腿,冷得刺骨,我却没有力气去管。
半小时后,傅沉聿的助理赶来了。
他气喘吁吁,手里拿着文件和银行卡。
“太太,傅总让我过来处理费用。”
我抬头看他:“不用了。”
助理愣住:“可是傅总说——”
“告诉他。”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从今天起,我和我母亲的事,都不用他管。”
这时,抢救室门忽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我心脏猛地一沉,赶紧上前:“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看着我,声音很低:“病人暂时抢救回来了,但情况不乐观。她清醒了几分钟,说想见你。”
我立刻往里走。
抢救室里很冷,母亲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妈。”我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努力回握我,艰难地抬了抬眼。
“眠眠……给妈录一段吧。”
我怔住。
母亲知道我的工作是替将死之人录遗言。
我录过很多人的告别。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要亲手给自己的母亲录遗言。
我拿出录音笔,手抖得按了两次,才按下红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