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寂被蒹葭的话刺得浑身一僵。
他呆呆地跪在雪地里,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掌权者,是曾经那个追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大哥”的小女孩。
“蒹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寂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一种荒谬的绝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一只流浪猫受伤都会哭半天。是**你的对不对?是她教你这么绝情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在推卸责任,依然觉得是别人改变了蒹葭。
蒹葭没有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她微微抬起下巴,吩咐身后的安保队长。
“以后再有闲杂人等靠近大楼十米以内,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是,苏总!”
蒹葭转身踏入大厦,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裴寂被两名保安粗暴地架起,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两条街外的垃圾站旁。
他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冻得牙齿打架。
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发高烧的贺逾明弄点退烧药,他不得不在垃圾桶里翻找能卖钱的废品。
就在他扒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时,一个硬物硌到了他的手。
那是一块带血的玉佩。
玉佩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雕刻的“蒹”字依然清晰可见。
裴寂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块玉佩!
十五年前,他们三个刚被接回沈家不久,因为得罪了道上的仇家,被人绑架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被浇了汽油,燃起大火。
他们三个在火海里绝望地哭喊。
是当时只有十岁的蒹葭,偷偷溜出了大宅,凭借着微弱的定位信号找到了他们。
她用娇小的身躯,砸碎了仓库后窗的玻璃,把他们一个个拉了出来。
蒹葭自己的手臂被玻璃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
在逃跑的路上,这块玉佩不慎掉落,再也没能找回来。
后来,蒹葭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昏迷了三天三夜。
等她醒来时,却发现柳若耶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
柳若耶拿着那块从现场捡来的玉佩,哭着告诉裴寂,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救出来的。
而那时候的裴寂他们,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混乱,竟然真的信了。
从那以后,柳若耶成了他们的白月光,他们的救赎。
而蒹葭,成了他们眼中娇纵任性、试图抢夺功劳的心机女。
“怎么会在这里......”
裴寂颤抖着手,将那块带血的玉佩死死攥在掌心。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这是沈家嫡系的信物,柳若耶一个孤儿,怎么可能拥有?
过去的十年,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蒹葭手臂上那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
柳若耶遇到火灾时下意识的迷茫。
以及每一次他们偏袒柳若耶时,蒹葭眼底那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啊——!”
裴寂猛地抱住头,在雪地里发出野兽般凄厉的惨嚎。
他终于明白,他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为了一个骗子,亲手毁掉了那个真正拿命爱过他的女孩。
他把真正的救命恩人踩在脚下,却把一个贪慕虚荣的小偷捧上了神坛。
极致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脏。
裴寂踉跄着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冲回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谢扶光正试图用冷水给烧得昏迷不醒的贺逾明降温。
“老二!你看这是什么!”
裴寂一脚踹开铁门,举着那块玉佩,双眼猩红,眼泪疯狂地往下流。
“我们错了......我们全他妈错了!”
谢扶光转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块玉佩。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这......这是当年那块......”
“是蒹葭的!一直都是蒹葭的!”
裴寂揪住自己的头发,狠狠地往墙上撞。
“砰!砰!砰!”
“我真该死!我不仅悔了她的婚,我还让她给那个骗子道歉......我他妈是个畜生啊!”
谢扶光瘫坐在地上,看着满身泥污的裴寂和快要病死的贺逾明。
他们三兄弟,十年来的信仰、骄傲、坚持。
在这一刻,被这块小小的玉佩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他们亲手把自己的救赎推向了深渊,然后自己跳进了地狱。
“去找若若......”谢扶光突然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了起来。
“对,去找那个**!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