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远，二十分钟。"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翻了翻病历本。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你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妈身体一直不错。"

"你多久没回家了？"

"半年了。"

"半年？"她皱了皱眉，"该回去看看了。"

"嗯，我计划下个月回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方瑜拿了药回来，我骑电瓶车送她们回家。

赵秀英坐在后座上，方瑜打了个车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赵秀英下车的时候，往我手里塞了一张钱。

我低头一看，一百块。

"阿姨，这——"

"油钱。"

"电瓶车不用油——"

"电也要钱。拿着。"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攥着那一百块，站在楼下，看着她一步一步爬上六楼。

方瑜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钱，鼻子一酸。

"我妈就这样，她觉得欠谁的都不行。"

我把那一百块折好，放进钱包里。

"你妈是个好人。"

"她是。"方瑜擦了擦眼角，"她这辈子太苦了，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年。我小时候她每天凌晨三点就去菜市场进货，晚上九点才收摊。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她就用胶布缠着继续干。"

"我知道。"

"所以我不在乎你挣多少钱，真的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是。"

我没说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下。

那一百块钱，比我银行卡里的七千九百多万都沉。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赵秀英的脸。

她在医院的时候，始终不让方瑜扶，走路也不让我搀，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撑着。

结账的时候我想帮忙付，她一把拦住了。

"我自己的病我自己出钱。"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求助的意思。

她这辈子大概没求过谁。

到家之后我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慈善基金的后台。

三年前我拿出五百万成立了一个小型助学基金，专门资助农村地区的留守儿童。

每年的运营报告我都会看，但从不对外公开。

我看了一会儿报告，关掉了电脑。

手机上有方瑜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我妈回来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这个小伙子，心不坏。'"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心不坏。

从赵秀英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心情不错。

中午陆铭打电话来。

"衍哥，有个事你得知道。"

"怎么了？"

"孙婷在打听你的事。"

"打听什么？"

"打听你现在女朋友的情况。她找了好几个人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在哪上班，家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