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许伯发现车间里少了两个人。
一个负责开槽,一个负责调墨,都是跟着青禾做了三四年的熟手。
“老宋说家里有事,那个小周说身体不舒服。”许伯皱着眉,“可我刚才在星禾仓库门口看见他们了。”
我给老宋打电话。
他接了,声音有点躲闪。
“邵哥,我就过去帮一天忙。那边给三倍工钱。”
“谁找你的?”
“恒丰的人。他们要临时改五层箱,不会调咱们以前的尺寸。”
“你跟他说过,你今天还在青禾排班吗?”
“我……我让小周帮我顶了。”
“小周也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揉了揉眉心。
“你想接私活,可以。先把青禾的班交清楚。现在马上回来,今天的事到这儿为止。”
“可是他们已经预付我钱了。”
“那你自己想清楚。”
我挂了电话。
许伯看着我:“要不要我过去把人拽回来?”
“拽不回来。人不是机器。”
“那开槽线谁顶?”
“我。”
我脱下外套,走到一号线旁。
这台机器是我爸十五年前买的,后来换过两次刀轴,修过三次电控柜。
我十七岁就在旁边扫纸屑,闭着眼都知道哪个按钮会卡。
宋予棠进车间的时候,我正弯腰调整刀模间距。
“出问题了?”她问。
“少了两个工人。”
“星禾挖的?”
“恒丰。”
她看了一眼满车间忙碌的人,拿起手机走出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停在厂门口。
下来四个人,穿着另一家包装厂的工服。
“我们县里的合作厂,做水果箱的,今天刚交完一批货。”宋予棠说,“不会调你这套设备,但搬料、装车、封样都能干。”
“工钱怎么算?”
“算我头上。”
“你是甲方,哪有甲方给供应商补人工的?”
“我不是给你补人工。”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是在抢自己的货架。”
那天下午,两条生产线第一次开到了深夜。
晚上十一点,老宋回来了。
他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着一个装现金的牛皮纸袋。
“邵哥,我把钱退了。”
“那边怎么样?”
“乱套了。”
他咽了口唾沫。
“恒丰根本没四条线。四条线分在三个小厂,纸板厚薄不一样,印版也对不上。昨天送进星禾的那一批,有的是三层,有的是夹着废纸做的五层。”
许伯猛地抬头。
“废纸夹芯?”
“外面看是五层,里面一泡水就散。”
我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没停。
第三天早上,郑振山终于给我打了电话。
“小宁,你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出刚睡醒。
我到星禾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韩立鹏、陈永强、老秦、财务主管,还有佰邻优选过来处理拒收的业务经理。
郑振山坐在主位,腿边放着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