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他的视线直直撞上她的。
一瞬间,四目相对。
林知夏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只停了一瞬,便自然地偏回头对裴聿风低声道。
“走吧,车在哪儿?”
裴聿风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抬手虚护着她的后背,引她往台阶一侧走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瑾安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急切。
“知夏——”
林知夏转过身,神色平静得近乎客气:“周先生,有事?”
周先生,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扎得人心口发堵。
周瑾安喉结动了动,嗓音沙哑。
“这位是——”
林知夏简短地回答,没有要介绍的意思:“我朋友。”
“画展快闭馆了,如果周先生是来看画的,可以进去;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她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却疏离得像对待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周瑾安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指,指节泛白。
“我看了你的画,那幅《新生》,我看了很久。”
林知夏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谢谢。”
然后她转身,裴聿风替她拉开停在路边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车门关上的瞬间,周瑾安站在原地,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凉得彻骨。
车窗缓缓升起,林知夏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胃里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钝痛。
这三年她养得极好,胃病早就痊愈了,但偶尔情绪波动时,还是会条件反射般感到那种熟悉的酸胀。
“那个人是你前夫?”
裴聿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静,不带试探。
林知夏睁开眼,偏头看他。
车厢里光线幽暗,男人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流过的霓虹描出一道淡金色的线。
“嗯。”
裴聿风没再追问,只是从置物格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
“刚才喝了两杯香槟,胃不舒服?”
林知夏接过来剥开糖纸,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她弯了弯嘴角。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聿风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画展结束后第三天,林知夏在画廊整理画作时,助理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林老师,外面有位周先生,说是您以前的……朋友,想见您。”
林知夏手上的画笔没停,继续给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的天空部分铺色:“不见。”
她顿了顿,又道:“以后这个人来,都不用通报。”
助理应声退出去,门合上的轻响被画笔在帆布上摩挲的沙沙声盖过。
林知夏站在落地窗前,颜料在笔尖晕开成一片钴蓝与淡金交织的天光。
她画的是巴黎蒙马特高地那条石板路的晨景,是她和裴聿风第一次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