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公司刚起步,我一天跑四个部门,脚后跟全是血泡,晚上还要替他改合同。
有天从工商局出来,肚子往下坠着疼,我扶着电线杆缓了很久,坐公交去了医院。
医生说没保住。累的。
晚上回到家,桌上留着他去谈客户的字条。
我把化验单塞进抽屉最底层,睁眼到天亮,第二天,照常去公司。
后来他知道了,喝醉后抱着我哭。
“对不起老婆,是我没用……我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现在,他找了一个二十四岁的替身,也怀孕了。
他把当初没能给我的,全给了她。
让她不用一个人捂着肚子等公交,不用在医院走廊把哭声咽回去。
他比我会弥补自己的遗憾。
我坐在驾驶座上一动没动。掌心出了汗,我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眼泪砸在手背上,温热的,汇成一条细线。
我早就对蔺寒楚不抱任何希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替二十三岁的自己哭的。
我伸手把副驾上那张拍立得拿起来。
梧桐树下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好像真的相信过什么永远。
我按下车窗,随手扔了出去。
纸片在夜风里翻滚,被车灯照了一秒,吞进黑暗。
回到家,我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我像身处一个巨大的冰窟。
手机亮过一次,路淮发来的:【姐姐到家了说一声。】
我没回。后来它又暗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玄关传来密码锁的嘀嘀声。
蔺寒楚拎着早餐推门进来,看见我,脸上的从容顿了一瞬,又迅速铺满。
“这么早就醒了?昨天医院里很混乱,我忙完时已经很晚,怕吵醒你就在酒店睡的。”
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凑过来:“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我抬起头看着他。
“她都怀孕了。”我嗓子干了一夜,声音像砂纸磨过,“你不打算给她个名分吗?”
他僵了两三秒,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从容裂了,露出一层绷紧的警惕。
“你跟踪我?”
“我没那个闲心。”
他抿紧嘴唇:“蓝桉,你不觉得你现在控制欲有点太强了吗?”
倒打一耙。
我没作声,一个字都不想解释。
我的沉默让他的拳头砸进棉花里,无处着力。
他松了松领口,声音又软下来,换了种腔调。
“孩子是个意外。从头到尾我爱的只有你。蓝桉,你听我说——”
“生孩子很痛苦,如果你不想生,我们就把这个孩子抱下来养在你名下。”
“你来当妈妈,我处理后面的事,没人会知道。”
暖黄的晨光打在他背后,他仰着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采购清单。
从前那个说我永远不会辜负你的男孩,和眼前这个说“把孩子抱回来给你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