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厚重的皮夹克,嘴里叼着半根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庄扬这人看似浪荡不羁,实则在道上很讲仗义。
“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儿,饭都吃不饱,还有力气跳河。”庄扬随口调侃了一句,伸手想把我拉起来。
我挣扎着挥开他的手,想要重新爬上栏杆。
就在我们在雪地里拉扯的时候。
两道刺眼的车灯从桥头打过来,直直地照在我们身上。
那是陆征的巡逻吉普车。
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桥边。
车门被推开。
陆征穿着军大衣走下车,目光冷冽如刀,死死锁定了正在纠缠的我们。
吉普车的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征踩着积雪大步走上前,庄扬的手还攥着我的胳膊。
那一刻,陆征眼底仅存的一丝复杂,彻底化作了冰冷和厌恶。
“虞念念。”
他的声音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骨。
“白天还在医院走廊里为医药费下跪磕头,晚上就找好了新的靠山。”
陆征没有再看我,而是转头看向庄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警告。
“庄扬,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身上还背着流氓罪的案子,你别给自己惹一身腥。”
胃里的剧痛让我站立不稳。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释。
“陆征,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他军大衣的袖口。
陆征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抬起手,用力拂了拂刚才被我碰过的袖口。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菜市场案板上的一块烂肉。
“别碰我的警服。”陆征冷硬地吐出一个字,“脏。”
那个“脏”字出口,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着雪水,指节冻得发紫。
庄扬站在一旁,看陆征的眼神变了。
他冷笑一声,脱下自己身上的皮大衣,直接披在了我单薄的肩膀上,故意裹紧。
“陆大队长管天管地,还要管我跟谁处对象了。”
庄扬挑衅地看着陆征,手臂虚虚地护着我。
“我们郎情妾意,深夜在桥上赏雪,犯法吗?”
陆征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定定地看着被庄扬大衣裹着的我,随后,他眼底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彻底沉入死寂。
“不犯法。”
陆征收回视线,转身上车,手拉着车门,头也不回。
“你们相配。”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吉普车挂上档,轮胎在雪地里打了个滑,疾驰而去。
漫天的飞雪被车尾的排气管卷起。
我站在原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尾灯,喉头那一股压抑了一整天的腥甜,再也控制不住。
“哇”的一声。
我弯下腰,一口黑血猛地喷在洁白的雪地上。
红黑交织,触目惊心。
庄扬原本还想再嘲讽两句,看到地上的血,吓得连烟都掉了。
“我操。”他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我,“你、你有病啊。”
庄扬被我吐出来的黑血吓得够呛,冒着大雪跑去叫卫生院的大夫。
我趁他离开,凭着最后一口气,扶着墙慢慢走回了市医院。
我还要等马主任第二天来交医药费。
可是当我推开病房的门时,里面空荡荡的。
病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机器已经被撤走了。
护士正在给床铺消毒,看到我进来,红着眼睛停下了手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