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母亲病得很重,等着钱救命。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那是涉案资金,不能动。
他说,她这种人为了脱罪,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最后,她红着眼跪在他面前,哑着嗓子说:“陆征,我求你了,算我借你的。”
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竟然还生出过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他以为她终于也知道求他了。
陆征的手开始抖得厉害。
“她妈……她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小李接过收据,看清日期后,脸色瞬间白了。
“就是您把钱退回来的前一天。”
雪越下越大。
陆征跪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法医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陆征坐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上那件沾满血的衬衣已经结了硬块。
清晨七点,法医室的门打开。
陆征猛地站起身。
法医摘下手套,眉宇间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
“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死者坠塔导致多器官破裂和颅脑重伤,死亡时间与现场推断一致。”
“还有她长期贫血,严重营养不良,确认胃部存在恶性肿瘤病变,已经是晚期。胃壁有多处溃疡和出血点,近期服用过大量止痛药。”
“胃癌晚期”四个字,清清楚楚落下来。
陆征像是没听懂。
过了很久,他才问:“如果早发现能治吗?”
法医看了他一眼。
“如果早发现、早治疗,也许还有机会。但她的情况拖得太久了,而且长期失血、劳累、营养不良,身体已经被耗空。”
陆征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虞念念那天在审讯室里疼得弯下腰,额头全是冷汗。
他问她是不是又在装可怜。
她抬起头看他,脸色白得吓人,却只是轻声说:“我没有。”
他没有信。
他从来没有信过。
法医继续说:“还有一点。她体内有频繁采血留下的针孔和淤青,至少有数次非法卖血记录。最后一次采血的时间,应该就在三天前。”
三天前。
陆征想起医院走廊里,虞念念惨白着脸,死死攥着那卷钱,跪在他面前求他先让她交住院费。
那时他只觉得她形迹可疑,却不知道那是她刚从黑血站抽血换来的命钱。
他说她自甘堕落。
说她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在拿命换钱。
法医离开后,走廊又恢复了死寂。
陆征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直到小李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
“陆队,这是从虞念念家里带回来的东西。”
陆征抬眼。
“她家?”
“街道办那边说,她租的房子今天到期。房东见一直没人回来,找人开了门,才发现里面几乎已经搬空了。”
小李把纸袋递给他。
“邻居说,虞念念昨天白天回来过一次,把她母亲的遗物收拾好,全都烧了。”
陆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昨天去了哪里?”
“先去了墓地。”小李说,“后来有人看见她去过市纪委门口。”
陆征猛地抬头。
小李从纸袋里取出一份材料。
那是一封举报信。
信纸很薄,字迹却异常工整。
显然写信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
举报人:虞念念。
举报内容是马建国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知青档案,倒卖回城指标,侵吞农场物资,并勾结黑市、舞厅和地下血站,长期从事违法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