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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离开后的第七日,南境出了事。
先是药谷外的河水一夜变黑。
紧接着,城里开始有人失魂。
最开始只是记不得名字。
后来连家门都找不到。
第三日,城西一个孩子从高楼上跳了下来。
幸好被巡城修士接住。
楚怀真当夜召集了谷中所有医修。
我也去了。
直到看见那几缕缠在病人神魂上的黑气,我才认出来。
摄魂术。
与小师妹中的一模一样。
楚怀真脸色难看。
“是怨气。”
南境地下镇着一座万魂渊。
百年前魔修作乱,万余残魂被封在渊底。
如今有人破了外围禁制。
那些黑气,不过是第一批漏出来的怨气。
再过几日,封印一破,整座南境都会沦为鬼域。
消息传回各大仙门。
第二日,问剑宗的人便到了。
谢无妄也来了。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各宗长老很快商议出办法。
重新加固万魂渊的封印。
可阵眼必须由一个神魂稳定、灵力绵长的人镇守七日。
有人立刻看向我。
“云栖仙君修长生道。”
我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她又修过定魂术,是最合适的人选。”
旁边几位长老也点头。
“七日而已,以云栖仙君的修为,应当撑得住。”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阵图。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
从修为、功法到神魂强度,我确实是最合适的。
况且南境如今是我住的地方。
真到了没人可去的时候,我也会去。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谢无妄忽然道:
“不行。”
屋里安静下来。
刚才说话的长老皱眉。
“无妄仙尊,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换人。”
“还能换谁?”
谢无妄看了一眼阵图:“我。”
众人都愣了。
“你修的是剑道,神魂并不比云栖仙君稳固,而且阵中怨气会侵蚀本命剑。七日下来,你至少跌一个大境界。”
谢无妄神色没有变化。
“无事。”
有人忍不住道:
“可云栖仙君进去,代价会小得多。”
谢无妄抬起眼:“所以呢?”
那长老一滞。
谢无妄声音很平静。
“因为她损得少,就该让她去?”
没人说话。
我站在一旁,想起山门外那一天。
我问他:若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借我的命灯?
他沉默了。
那时,他的答案是会。
如今过去不过两个月。
谢无妄已经走到阵图前。
“教我怎么做。”
万魂渊开启那日,我没有去送谢无妄。
我在药谷照顾那些被怨气侵蚀神魂的人。
第三日,问剑宗弟子来取药。
他认得我。
见了面,欲言又止。
我把药箱交给他。
“怎么了?”
弟子低下头。
“仙尊的本命剑裂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严重吗?”
“裂了两寸。”
他小声道:“长老劝他换人,可仙尊不肯。”
我点头。
“知道了。”
弟子等了一会儿,大概以为我会再问。
见我没有开口,只能抱着药箱离开。
第六日,万魂渊里传出一声剑鸣。
整座南境都听见了。
长生剑断了。
我站在院里,抬头望向远处。
那一刻,我确实很难受。
两百多年前,我取心头血替它开灵时,谢无妄守在床边。
那时他说:
“以后它护我,也护你。”
后来长生剑确实护过我。
可更多的时候,仍旧是我护着谢无妄。
第七日傍晚,封印重新落下。
黑气散尽。
南境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谢无妄被人从万魂渊里抬出来时,我正在医馆门口。
担架从我面前经过。
他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曾经持剑百年从未抖过的手,如今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看见我。
眼睛动了一下。
我没有上前。
楚怀真从后面踢了我一下。
“愣着干什么?他现在是病人。”
我只好跟进去。
谢无妄伤得很重。
神魂被怨气撕开几处,本命剑断裂又反噬灵台。
医修给他诊完,叹了口气。
“幸好底子好,休养五十年,应当能养回来。”
谢无妄原本闭着眼。
听见这句话睁开了。
“会疼多久?”
医修:“大概十几年吧,神魂上的伤,没有那么快。”
谢无妄安静了。
屋里再没有声音。
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