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们赶到食品厂时,火已经从四号冷库烧到了主厂房。
周建业站在楼顶,脚边堆着浸过汽油的旧账本。
他手里拿着打火机,身后就是五年前埋藏真相的冷库。
警察封锁了出口。
他却没有投降。
“把存储卡给我!”
他隔着火焰冲周建国怒吼。
“哥,只要毁了它,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周建国一步步走向厂房。
我抓住他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去我该去的地方。”
周建国举起双手,独自走进火场。
周建业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我们是亲兄弟。”
“当年是你求我帮你的。”
“罗平要报警,你说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你忘了吗?”
周建国没有否认。
“我没忘。”
“所以我会认罪。”
“你也一样。”
警察的执法记录仪将他们的对话完整拍了下来。
周建业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
他转身想逃,脚下的铁板却被火烧得变形。
他踩空后摔进二楼平台,腿被钢架压住。
火焰迅速朝他逼近。
“哥!”
他伸手求救。
周建国站在原地,眼里全是挣扎。
五年前,他因为恐惧和贪婪,没有救下罗平。
五年后,他还是冲进了火里。
他推开燃烧的木架,将周建业从钢架下拖了出来。
两个人刚爬到安全区域,冷库上方的横梁便轰然坠落。
警察冲上去,将他们分别控制。
周建业被抬上救护车时,仍在不停地喊。
“是他先动的手!”
“所有事都是周建国安排的!”
周建国没有辩解。
他只在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阿梅,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会替我端砂锅的男人。
那个人曾经真实存在过。
可他后来做出的选择,也同样真实。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远处被火焰吞噬的四号冷库。
“是罗平。”
周建国低下头,被警察带走。
存储卡里的录像恢复了五年前的真相。
周建国将罗平推进冷库,锁上了门。
周建业负责放火,又在哥哥反悔后将他打晕,夺走了他的身份。
当年协助伪造精神诊断书的医生,也在调查中落网。
陈警官肩膀受伤,却没有生命危险。
一个月后,警方在食品厂地下仓库里找到罗平遗留的骨骸。
罗家人终于等到了迟来五年的答案。
周建业因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纵火等罪被判处死刑。
周建国主动认罪,又交出全部证据,最终被判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法院。
小满也没有去。
我们坐在家里的厨房,学着重新做一盒月饼。
她和面,我调馅。
我们之间仍有许多空白。
她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也不敢问她睡过多少车站,挨过多少饿,又有多少次站在家门外不敢敲门。
可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那些空白可以慢慢填。
月饼出炉时,小满拿出那只旧兔子模具。
“妈,你还记得这个暗号吗?”
“记得。”
她将模具轻轻压在月饼上。
兔子的脑袋朝向左边。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这次是什么意思?”
“以前是我很安全。”
小满笑了。
“现在是我们都安全了。”
中秋晚上,我们把做好的月饼分成三份。
一份送给住院的陈警官。
一份送给罗平的家人。
剩下的一份留在桌上。
十二点前,我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打开门时,地上放着一只没有署名的纸袋。
袋子里是一封周建国从监狱寄来的信。
我没有拆。
我把信收进抽屉,回到餐桌旁。
小满已经切开了最后一块月饼。
金黄的莲蓉馅里没有纸条,没有牙齿,也没有藏着任何秘密。
只有一颗完整的咸蛋黄。
“妈,快尝尝。”
她把一半月饼递给我。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月光落在她左脸的伤疤上。
我接过月饼,咬了一口。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觉得中秋的月亮是圆的。
第二天早上,我将那四只旧月饼盒全部搬到院子里。
豆沙、五仁、枣泥、莲蓉。
它们曾是求救信,是牢笼的坐标,也是我们一家人无法面对的罪证。
我没有烧掉它们。
我把它们交给了警方。
因为有些过去不该被美化,也不该被遗忘。
做完这一切,我和小满一起出了门。
她挽着我的胳膊,动作还有些生疏。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妈,我们回家吧。”
我望着她。
“好。”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冒充我们的家人。
不会再有人用药物和谎言抹掉我们的记忆。
也不会再有一盒来历不明的月饼,替我们确认彼此是否活着。
我握紧小满的手。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一起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