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几天后，我听说季景琛病倒了。

在那个暴雨夜之后，他得了严重的急性肺炎。

因为没钱交医药费，他只能拖着病体回了老家。

但老家的人早就知道他公司破产的事，没有人愿意接纳他。

那个曾经因为他的钱而对他百般讨好的姑姑，更是直接把他关在了门外。

“你现在是个扫把星，别连累我们。”

姑姑的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城的冬天很暖和。

我坐在洛云资本的年会上，看着台下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孔。

这半年来，我投资的几个科技项目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业内再也没有人敢用那个词来称呼我。

她们叫我“黎女士”。

一个用键盘和敏锐的商业直觉，在资本市场里杀伐果断的无声猎手。

我的生活变得非常规律。

早上跑步，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学习新的金融知识。

我甚至资助了几所聋哑儿童学校。

用我自己的经历告诉她们，听不见，并不是世界的末日。

年会进行到一半，秦舒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

她碰了碰我的杯子。

“有个八卦，想不想听？”

我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昨天我去江城办点事，路过以前咱们那个老破小仓库。”

秦舒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

“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没有反应。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季景琛。”

“他在那附近摆了个小摊，卖什么排骨汤。”

“整个人瘦得脱相了，穿得破破烂烂的。”

“周围的人说，他精神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每次有人去买汤，他就非要问人家，认不认识一个叫黎洛音的哑巴。”

“他说，那个哑巴熬的汤最好喝，他想找她回来给他熬汤。”

秦舒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动容。

但我只是平静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香槟。

我打字回复她。

“那汤应该很难喝。”

“他以前从来不进厨房。”

秦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是啊，难喝得要死。”

“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像十二年前的你。”

“不对，十二年前的你，比他有尊严多了。”

年会结束后，我独自开车去了海边。

海风吹拂着我的头发。

我看着远处海平线上渐渐升起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

在那片废墟里，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此终结。

我想起了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是一束光的男孩。

原来，真正的光，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而是你在无尽的黑暗中，自己硬生生撕开的一条缝。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聋哑学校的校长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群听障儿童正在用手语比划着一首歌。

虽然没有声音，但她们的笑容无比灿烂。

屏幕上弹出一条字幕：“谢谢黎阿姨，我们也能看到光。”

我笑了。

我迎着朝阳，张开双臂。

虽然我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但我终于，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回响。

过去已死。

黎洛音，重获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