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意外也不意外。
谢尚钊一旦查清楚事情真相,必定会来找我。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查得如此迅速。
这就显得当年他的“傲慢”来,哪怕当年他愿意为我查一查,我也不至于狼狈地被赶出学校。
多想无益,那时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单薄。
我没让他进来,直接问:“谢少爷,怎么,大晚上来我这,是对明天的葬礼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谢尚钊攥了攥手,而后开口道:“夏雾,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
真听见这话时,我心中并无想象的波澜壮阔。
十年光阴,早已将当时的委屈、愤怒,乃至不甘,磨成了心底那层坚硬的茧。
如今真相大白,也不过是轻轻拂去了茧上积年的灰尘,露出底下早已愈合的旧伤疤。
“哦,你道完歉了。”
我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和攥紧的拳,补充道:“我接受,所以这事,就翻篇吧?”
“翻不了。”
谢尚钊却立刻反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郁。
他上前一步:“夏雾,我欠你的,不止一句对不起。
我错信他人,我助纣为虐,我让你……”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似乎烫得他说不出口。
那是十年被篡改的人生,是他无法估量的伤害。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尚钊斩钉截铁,目光灼灼:“一定。”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猛地转身,大步走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谢尚钊来得突兀,走得也决绝。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港口,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我心里只浮起一个念头。
谢尚钊,真是莫名其妙。
我关上门,堂屋内,唯有烛火在安静地跳跃。……隔日的葬礼上,天色沉郁,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鹿城郊外的山峦。
谢家祖坟所在的陵园松柏森森,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
下葬仪式肃穆而冗长,直至棺材缓缓落入早已挖掘好的墓穴,黄土一点点覆盖上漆黑的棺盖,谢家子孙的低泣与叹息才渐渐散去。
我始终安静地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目光并未停留在悲伤的人群上。
袖中的罗盘,从清晨开始,便传来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颤。
回到谢宅后,我顺着罗盘进入一间屋子里。
这个屋子装着今日所有来访人士的随身物,因为怕冲撞了葬礼,不少人会选择先将首饰放置在这里。
我的目光稳稳地落到一只素雅的羊脂白玉镯上。
我上前捡起这只玉镯,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玉料。
但在我眼中,它周身却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甚是不祥。
没有犹豫,我直接敲碎了这只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