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里，小贩还着夏衫，冷得嘴唇发青。

江念影让小春给了他几锭银子，买下了他所有的孔明灯。

恰在此时，远处登对人影却蓦地闯入江念影视线。

是程煜鸣和江芷荷。

她笑着望向他，而他松开手心。

一只绘着并蒂莲的孔明灯便扶摇直上，渐渐融进墨色的夜空。

江念影看见上面写着——

【愿程江结两姓之好，愿共白首。】

江念影松开手指，任由手里的孔明灯徐徐升空。

身旁的小春急了：“太妃，你还没写愿望，怎么就放飞了？”

她唇边蔓延苦涩。

因为死人，是不配有愿望的。

雪越下越大，寒意钻进她脖颈，四肢百骸都彻骨发凉。

她艰涩敛了眸：“回宫吧。”

程煜鸣婚事准备得如火如荼，无比盛大。

这几日，宫中热议的都是程相的婚事。

第一日，江念影听闻程煜鸣将相府门庭的灯，换成了西域进贡的价值千金琉璃盏。

也听闻娘因打碎了一个杯盏，爹爹为平息程相怒火，竟当众打了她三巴掌。

小春感叹：“程相最是沉稳隐忍，为了这芷荷小姐，可当真是用心呢。竟也不怕遭受非议了。”

而这一日，她体内寒毒剧烈发作。

甚至喘息不能，每呼吸一次，牵动全身，疼痛难忍。

第二日。

听闻程煜鸣，为她备下铺满鲜花的喜轿，请来西域的歌姬献舞，甚至还请来民间巨匠赵三爷为他们作画。

而这些，都是程煜鸣曾答应过她的。

他打下聘燕，说要上门求娶那日。

江念影就昂着头和他说：“程煜鸣，娶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要西域的歌姬献舞，南阳的花椒酒，要铺满鲜花的喜轿，还要赵三爷为我们作画。”

他笑着答应了：“这有何难？”

而如今，他真的办到了。

却是为了另一人。

这一日，江念影疼痛寒症加剧，甚至连连呕血，是穿肠烂肚的痛。

第三日，陛下召见。

江念影强撑着梳了妆，鲜红的口脂堪堪遮掩她惨白的脸色。

陛下高坐龙位。

“影太妃，朕念你侍奉先帝有功，特赐你一个恩典，你提任何要求朕都可以答应，你想清再答。”

任何要求四字，他隐隐加重了语气。

江念影盈盈跪伏，叩首到底：“陛下，能侍奉先帝，是我之幸。我了无遗憾，只愿死后，自江家族谱除名。”

站在陛下身侧的程煜鸣，眸底一片晦暗，看不清情绪。

陛下看了看程煜鸣，又看了看江念影。

“朕听闻太妃年轻与程相情深意笃，当年若非遵先皇旨意进宫冲喜，如今二人也该是儿女绕膝。”

江念影呼吸微滞，想说什么。

却被陛下扬手阻住：“如今程相上书废除殉葬制，朕也有意推行新政，更愿成全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