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松木香的大氅披在了我肩上。
“瑟瑟,风这么大,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沈时宴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窝,语气里透着熟稔的亲昵。
我被他揽在怀里,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情。
“府中过不久就要添新人了,王爷此时应当在竹苑陪着试嫁衣,何必来找我。”
沈时宴抱着我的手一僵,随即掰过我的肩膀转身,让我和他对视。
“我说过就算娶了梦棠,你也是镇北王府唯一的当家主母,你又何必总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低头看着他那双曾为我画眉的手,心底只剩下一片悲凉。
“我只想求王爷一件事,将来无论府里增添多少子嗣,都请王爷不要薄待了璟儿。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
沈时宴松开了手,皱着眉看着我。
“璟儿是我的嫡长子,我怎会亏待他?瑟瑟,你是不是一直不甘心我要纳梦棠进门?”
他叹了口气,似乎很疲惫。
“这五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连个通房都没有。放眼整个京城,哪个王公贵族不是三妻四妾?”
“我如今不过是纳一个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定定地看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寸一寸裂开。
当初和我说唯一的人是他,现在质问我的人也是他。
沈时宴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镇北王爷的威严与冷酷。
“三日后梦棠进门,你做好王妃的本分,别让外人看笑话。”
说完,他拂袖离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扯嘴一笑。
他要的本分,不过是让我端坐高堂。
笑看他把曾许我的情深,再原封不动地许给旁人。
沈时宴,你放心。
三日后,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一连两日,我都没再见过沈时宴。
清晨,我被院外的喧闹吵醒。
推开门发现整个王府都已经笼罩在红色喜庆的氛围里。
张灯结彩,红绸满挂。
下人们满面红光地进进出出,抬着系了红绸的聘礼。
大红的百子千孙被、手腕粗的龙凤喜烛,流水般地送进竹苑。
几个洒扫的丫鬟凑在廊下,压低了声音啧啧称奇。
“这排场,哪是纳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爷明日要娶正妃呢!”
“可不是,寻常妾室进门只能穿粉,白姑娘那身嫁衣却是江南绣娘用正红云锦连夜赶制的。这府里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我倚靠在门边,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听完。
正红嫁衣,正厅拜堂,娶妻的排场。
他把所有不该给妾室的东西都给了白梦棠。
深秋的晨风穿堂而过,凉得透骨。
罢了,这风再凉,也凉不过人心。
明日便是我七日还阳的大限之期。
这些他曾经许给我的偏爱,于我而言,已经成了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