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死里逃生,是死而复生。
沈时宴抱着那摞冬衣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
周围的丫鬟小厮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不会的……瑟瑟怎么会死……”他抱着她的尸体整个人状似癫狂。
白梦棠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大红喜服。
一时间,整个王府喜事变丧事。
只不过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此时我的魂魄飘荡在空中,四周一片虚无。
“萧瑟瑟。”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转过身。
判官负手立在廊下,皂衣黑靴,面色如铁。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灯鬼差,引魂灯青幽幽的火苗在秋风里明明灭灭。
“七日已满,速归地府。”
我点了点头,穿过引魂灯和忘川河上的薄雾,我一路回望凡间。
凡间的画面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沈时宴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水米不进。
他以正妻之礼将我葬入陵寝,棺椁里铺满了桂花。
取消了和白梦棠的婚宴,然后一个人在锦苑里枯坐到天亮。
璟儿被奶娘抱来,许是被爹爹的样子吓到一直在哭,哭累了就睡过去。
我看着这些画面,许是忘川河将我的情感全部剥离,此时的我内心毫无波澜,只剩一潭死水。
轮回台上,判官展开生死簿,问我可要饮孟婆汤。
“不喝。”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判官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理由。
“前世种种恨也好,痛也好,我走过的路我决定一刻都不要忘。”
时刻警醒自己哪怕轮回转世也不要轻易将一辈子托付给男人。
判官沉默片刻,朱笔落下,没有再勉强。
金光从脚下涌起,轮回道在我面前展开。
我迈步踏入,金光吞没神识的最后一刻,透过云层缝隙看见沈时宴昏倒在我灵前。
他嘴唇翕动,反复念着两个字。
是我的名字。
我在心底说了最后一句话:沈时宴,你如今这样又有何用?
再睁眼,我躺在一间满是桂花香的暖阁里,稳婆正笑着向门外报喜。
“恭喜老爷,是个千金!”
一双手将我轻轻抱起,温柔得像托着一片羽毛。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耳边说:“乖女儿,你爹给你取好名字了——就叫瑟瑟。”
“你祖母名字里也有个瑟字,往后你要替祖母好好活着。”
瑟瑟。
名字一模一样。
但人生不会再一样。
我以婴儿之身承载成年人的灵魂,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记得。
三岁识字,五岁读史,七岁便能在父亲书房里“无意间”提出一两句关于商道的见解。
父亲萧修远第一次听我说“盐铁转运不如让利于民,民富则税增”的时候,茶盏端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我:“瑟瑟,这话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