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我以为这是我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我嫁的，是当朝太子萧景琰。那个曾经在落魄时，

于漫天风雪中对我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我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沈巍，

手握三十万兵权，为萧氏皇族镇守北疆。我的长姐，是当今皇后沈月心，母仪天下。

我们沈家，是萧景琰从一个无名皇子，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的最大筹码。所有人都说，

我嫁给萧景琰，是强强联合，是天作之合。从此，太子之位固若金汤，沈家荣耀再上层楼。

我也曾这么以为。直到此刻，新婚之夜，喜烛高燃的婚房内，他亲手端着一碗汤药，

温柔地送到我唇边。“念慈，累了一天了，喝了这碗安神汤，好好歇息。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动听，眼里的笑意也仿佛能溺死人。可我却在他眼底深处，

看到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一闪而过的紧张和冷酷。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没有接，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烛光跳跃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宛如他此刻深不可测的人心。“怎么了？”他依旧笑着，耐心十足，“可是不合口味？

这是祖母特意为你准备的，用了十几味名贵药材，对女子身体大有裨益。”他提到了祖母，

当今的太后。一位看上去慈眉善目，对我关怀备至的老人。从我被赐婚给萧景琰开始，

她便时常召我入宫，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亲切得仿佛我是她亲孙女。可出嫁前一夜，

我的长姐，当今皇后，曾屏退所有下人，在深夜里与我密谈。她拉着我的手，

那双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寒玉。“念慈，皇室里没有真正的亲情，

只有算计和利益。萧景舍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即将嫁的萧景琰，他们的笑容背后，

都可能藏着一把刀。”“你记住，我们沈家的女儿，可以为家国牺牲，却绝不能任人宰割。

父亲的兵权是你的倚仗，也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剑。他们用你来安抚父亲，

也必然会用你来牵制父亲。”“入了东宫，万事小心。尤其是入口的东西，

但凡不是你自己的心腹经手，都要留一百个心眼。”姐姐的话，

此刻如警钟般在我脑海中轰然作响。我看着眼前这碗黑漆漆的汤药，药气很淡，

被殿内浓郁的熏香掩盖，几乎闻不出什么。可我的贴身侍女灵儿，她家三代行医，精通药理，

此刻正站在我的身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抓着我喜服袖摆的手，

在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收紧。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我抬起眼，目光越过萧景琰的肩膀，

看到了他身后屏风上绣着的“百子千孙”图。红色的丝线绣出的一个个活泼可爱的童子，

此刻看来，竟是那样的讽刺。我笑了笑，伸手，却没有去接那碗药，

而是轻轻抚上了萧景琰的脸颊。“殿下，这碗药，臣妾不能喝。”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为何？念慈，你是在怀疑我吗？”他握住我的手，

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我们是夫妻了，我怎么会害你？

”“夫妻？”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荒唐。就在几个时辰前，在太和殿，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执我之手，说要与我共享江山，白首不离。那深情的模样，

骗过了所有人，几乎也骗过了我自己。可我忘不了，为了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父亲在北疆如何浴血奋战，打退了来犯的蛮族，立下不世之功。我忘不了，

姐姐在后宫如何步步为营，为他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熬干了心血。我们沈家，

为他付出了所有。他回报我们的，就是这碗“安神汤”吗？“殿下，”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目光清冷地看着他，“臣妾没有怀疑您。只是，这碗药，臣妾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萧景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眼中的温柔和耐心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鸷和不耐。他将那碗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沈念慈，你一定要在这新婚之夜，如此扫兴吗？”“扫兴？”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殿下逼臣妾喝一碗来路不明的汤药，到底是谁在扫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声苍老而温和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我心中冷笑。好一场大戏，

连环计。先是夫君的温柔陷阱，不成，便搬来长辈的威压。果然，

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看到我们二人僵持的样子，

嗔怪地看了萧景琰一眼。“琰儿，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怎么惹念慈不高兴了？

”她走到我身边，亲热地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看向桌上的那碗药，

笑道：“可是因为这碗药？哎，你这孩子，就是心细。这是祖母的一片心意，怕你初入东宫，

水土不服，又操劳了一天，特意让太医院为你熬的。怎么，连祖母都信不过了？

”她的语气亲昵又带着一丝长辈的娇嗔，仿佛我若再拒绝，便是天大的不知好歹。

如果不是灵儿的警告和姐姐的嘱咐，或许我真的会被她这副炉火纯青的演技所蒙蔽。

我屈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孙媳不敢。只是孙媳自幼体弱，母亲曾请高人批过命，

说孙媳命格特殊，寻常汤药皆是虚不受补。太后娘...祖母的厚爱，孙媳心领了。但这药，

还是不喝为好。”我搬出了我早已过世的母亲和虚无缥缈的命格之说，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撕破脸皮的推辞。太后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压力。“哦？还有这等事？倒是哀家疏忽了。”她顿了顿，

话锋一转，“不过，这药也不是凡品。乃是宫中秘方，调养女子身体，固本培元，最是灵验。

念慈，你如今已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为皇家开枝散叶是你的首要职责。这身子，

可得好好调理才是。”她的话，句句不离“开枝散叶”，句句不离“皇家职责”。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讥讽。说来说去，终究是图穷匕见了。“祖母说的是。

”我轻声应道。太后以为我服软了，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她亲自端起那碗药，

递到我面前：“这就对了。来，好孩子，趁热喝了它。”我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

它在鎏金的碗中微微晃动，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我没有动。

萧景琰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沈念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祖母亲自为你端药，

你还想怎样？”我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祖母。

我只想最后再问一次，这碗里，究竟是什么？”我的坚持，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将药碗重重地放回桌上，眼神锐利如刀。“罢了。

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哀家也不妨告诉你。”她顿了顿，声音里再无半分慈爱，

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威严。“这碗药，名为‘忘忧’。喝了它，你能永葆青春，

容颜不老，也能免去生育之苦。太子会专宠你一生，你将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如同淬了冰，“你将永无子嗣。

”“轰——”我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绝子汤！这碗所谓的“安神汤”、“宫中秘方”，

竟然是一碗断子绝孙的毒药！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琰，

那个曾对我许下无数美好誓言的男人。“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嘶哑，

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萧景琰避开了我的目光，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声音冷漠得像一块冰。“因为沈家的势力太大了。你父亲手握三十万兵权，你姐姐是皇后。

若是再让你生下带有沈家血脉的嫡长子，未来的大萧江山，究竟是姓萧，还是姓沈？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我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寸寸下沉，

直至坠入无底的深渊，“为了你那把还未坐稳的龙椅，你就要牺牲你的妻子，

牺牲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这不是牺牲，这是为了大局！”他猛地转过身，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念慈，你必须理解我！只有这样，

我才能毫无顾忌地信任你，信任沈家。等你父亲交出兵权，等你姐姐在后宫的地位无可撼动，

到那时，我们……”“到那时？”我打断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到那时，

我沈念慈已经成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