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费、康复费怎么办?画廊那边追违约金怎么办?你让他以后喝西北风吗?”
法庭里静得吓人。
贺母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贺父把谅解书交给法警时,手抖得厉害。
我看着那张纸被递到审判席。
一百万的分量,在这一刻落了地。
沈家那边也提交了谅解材料。
沈母哭着说:“我们希望他以后能好好改过,也希望两个孩子的事……以后再谈。”
我没有看她。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两个孩子”。
只有被告人、被害人、证据和判决。
休庭二十分钟后,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顾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
贺母尖叫了一声。
“三年十个月?我儿子的手废了,他才三年十个月?”
法警过去维持秩序。
法官继续宣读量刑理由。
自首,认罪态度,积极赔偿,取得部分谅解,案发系婚姻矛盾及被害人过错引发。
每一个词都很冰冷。
可每一个词,都在我报警那一刻开始往这里走。
我低头听完,签了判决送达回证。
法警过来准备带我离开。
经过旁听席时,沈知夏忽然站起来。
“顾衡。”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停了一下,没有转身。
她又叫了一声:“顾衡,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侧过脸,看见她紧紧攥着包带,眼泪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以前她只要这样看我,我就会心软。
无论我多累,多忙,多生气,最后都会先低头。
可现在,我只想到那晚她抱着贺野的手,说他下个月还有画展。
我说:“等我服刑结束,谈离婚。”
沈知夏整个人晃了一下。
沈母急忙扶住她。
贺母在另一边哭骂,贺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
我跟着法警往外走。
法庭大门打开,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在地砖上,刺得我眼睛发疼。
许律师在身后低声说:“顾先生,结果已经算压下来了。”
我没有回头。
“三年十个月。”我说,“够她慢慢想。”
也够我把这段婚姻,从骨头缝里剔出去。
判决后的第三天,贺野所在的康复病区出了事。
我没有亲眼看见。
那天上午,许律师来会见,坐下后先把一份后续手续清单推给我,随后才说:“沈知夏去医院找贺野了,两边闹得很难看。”
我拿起清单的手停了停。
许律师看出我的反应,把话说得很简短。
“病房里有人拍了视频,传到了画廊圈子里。没有传播太开,但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我把纸放下。
“说说。”
许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要听?”
“听。”
于是他讲了那段视频。
沈知夏去医院时,穿着一件浅色大衣,脸上戴着口罩,手里还拎着一束白色洋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