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他挑眉。
“你知道哪条街卖假秤,哪家掌柜最会赖账,哪个衙役收钱最狠吗?”
我噎了一下。
秦砚舟哼笑。
“京城来的姑娘,别逞能。”
我本来心里还酸着,被他一句话气得眼泪都回去了。
“你说谁逞能?”
他转身就走。
“明早卯时,起不来就别说铺子是你的。”
我气得抓起枕边的荷包砸过去。
荷包没砸中他,砸在门框上。
秦砚舟在廊下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夜风吹散,倒让屋里的沉重淡了些。
外祖母摸了摸我的手。
“遥遥,怕吗?”
我看着桌上的灯芯噼啪一响。
火光虽小,却没有灭。
我摇头。
“怕过。”
“现在不想怕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秦砚舟就在院子里敲我的窗。
“沈知遥,太阳晒到县衙门口了。”
我睁开眼,天边分明还黑着。
采萤迷迷糊糊爬起来,气得想骂人。
我穿好衣裳出门,看见秦砚舟抱着胳膊站在井边。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还行,没穿得像去赴宫宴。”
我忍了忍,没忍住。
“你若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灶房烧火。”
秦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有长进。”
舅母端着热饼出来,塞到我手里。
“别听他胡说,路上慢些。”
舅舅把一根短棍塞给秦砚舟。
“护好你妹妹。”
秦砚舟皱眉。
“她比我还会咬人。”
我抬脚踢他。
他轻巧躲开,跑出院门。
清河县的清晨有雾。
南街还没完全醒,卖豆腐的木桶冒着热气,油饼摊前排了几个人。
我一边走,一边听秦砚舟讲铺子的事。
母亲留下的两间铺面,一间在街口,一间靠近河桥。
按契纸所写,街口那间租给了卖布的胡家,河桥那间租给了药铺。
可我们走到街口时,我却看见铺门上挂着一块新匾。
白记绸庄。
那个白字刺得我脚步一顿。
秦砚舟的脸色也变了。
铺门打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看见我们,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秦家那位京城来的外甥女吗?”
他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笑意越发轻慢。
“听说姑娘在京里被侯府退了亲。”
“怎么,回乡下收租来了?”
秦砚舟的手已经按上短棍。
我却先一步走上台阶。
晨雾从街上散开,我把契纸从袖中取出,平平放到他面前。
“不是收租。”
“是收铺。”
那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刚要开口,铺子里忽然传出一道女子声音。
“沈姑娘好大的威风。”
我抬眼看去。
帘子被人挑开,一个戴着白玉簪的年轻妇人走出来。
她眉眼有几分眼熟。
尤其是那种含着轻蔑的笑,像极了侯府那日来的嬷嬷。
她看着我,慢慢道:“我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