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贵人,手伸得比河水还长。”
我听到拐杖轻轻敲在地上。
“明日把南街那两间铺子收回来。”
舅舅一愣。
“现在?”
外祖母道:“既然人已经回来了,她娘留给她的东西,就该让她自己握在手里。”
我再也躺不住了。
披衣下床时,木板轻轻响了一声。
屋外顿时静了。
片刻后,外祖母推门进来。
她看见我站在床边,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心疼。
“吵醒你了?”
我摇头。
“外祖母,侯府到底想要什么?”
外祖母看着我,像在看许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你娘走得早,有些事原不该现在告诉你。”
我握紧衣襟。
“可我已经被退亲了,也已经离了京。”
“他们若还不肯放过我,我总该知道缘由。”
外祖母叹了一口气。
她扶着我坐下,又亲手替我把披风拢紧。
“你娘当年嫁进沈家前,秦家在清河县做过粮行。”
“后来遇上水灾,秦家拿粮救了半个县,也因此得罪了一批囤粮牟利的人。”
我低声问:“那些人和侯府有关?”
外祖母没有立刻答。
灯火照着她满是皱纹的手。
“你母亲留下过一本账。”
“账里记着当年谁借灾敛财,谁私改粮价,谁把赈粮运去了别处。”
我的背脊一点点发凉。
我想起匣子里那本薄册。
原来那不是寻常旧账。
外祖母看着我。
“这些年你父亲把你留在京城,是想借沈家的门楣护住你。”
“他冷着你,拘着你,也许不是不疼。”
“只是他那个人,连疼人都像在办差。”
我眼眶一酸。
想起雨里父亲站在廊下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那侯府为何退亲?”
舅舅从门口走进来,脸色沉沉。
“因为他们发现,娶你未必能拿到账。”
“退了亲,再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你若回头求他们,他们便能名正言顺要走你娘留下的东西。”
周氏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是什么黑心肝的门第。”
我坐在灯下,忽然想笑。
原来我这些年的温顺,在他们眼里不是体面,而是好拿捏。
他们以为只要退我亲,毁我名声,我就会慌,会怕,会回去求谢怀璋。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如今身后,不只有空荡荡的沈家后宅。
我有外祖母,有舅舅,有舅母,还有一个嘴欠的表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咳嗽。
秦砚舟靠在廊柱上,头发还有些乱。
“说完了吗?”
周氏瞪他。
“谁让你偷听的?”
秦砚舟打了个哈欠。
“我屋子就在旁边,你们说得跟唱戏似的,我想不听都难。”
他看向我,眼神还是斜的,语气却没了白日里的刺。
“明日去南街,我陪你。”
我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