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天上课,我和温景言坐在一起。
他帮我把课本翻开,把笔搁在书页旁边,做完这些才翻开自己的。
这时我发现附近有个空座位。
椅子被拉开,顾言之坐下来,背影笔直地对着我。
整堂课我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温景言在旁边写笔记,偶尔侧头跟我讨论两句,我都正常地应着,声音不大,语气平。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起来收书包,顾言之也站起来了,他没动,就站在座位旁边,背对着我。
我绕开他从另一侧走,温景言跟在我旁边。
下午我一个人回宿舍。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要穿过一片草坪,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有人挡了一下,我抬头。
顾言之站在我面前。
他整个人跟昨天比起来更颓了一些,眼下一片青灰,像好几天没睡过。
他看着我,嘴唇干裂了,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念安,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往下坠,像碎掉的沙石。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怕迈近了我会退:"我已经和林知意断绝关系了,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像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看了几秒,然后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念安!"他在身后喊,声音拔高了一点,带上了哑,"你一定要这么心狠吗?"
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声音送到了耳边。
我慢慢地转过身。
"我心狠吗?”
"你任由她推我下楼的时候,你把我的作品给她的时候,你把我锁在停尸间里冻了半宿的时候,你觉得你心不心狠?"
他站在那里,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顾言之,从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开始,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我又走近了一步,看清了他眼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慌张的、碎掉的、想抓什么又抓不住的。
"我已经爱上别人了,我对你那些真心有限,用完了就没有了,结束就是结束了。"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但不成句子。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后面几天我总能在各种地方看到他。
图书馆门口、食堂外面、我上课的教学楼下。他远远地站着,不靠近,就那么看着。
有时候温景言在我旁边,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挪到温景言身上,然后垂下眼,转身走开。
温景言问我需不需要他处理。
我说不用,不要因为他影响了生活。
那天下了雨。
伦敦的雨细密绵长,温景言撑着伞送我回宿舍。
他把我罩得严严实实,自己的右肩淋湿了一片。我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一下,他低头笑了笑,又把伞倾回来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雨幕,路灯底下站了一个人,没有打伞,整个人被雨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