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言之穿过人群朝我这边走，步子很快，肩膀撞开了旁边两个人。

温景言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手臂横过来，声音冷下来："你哪位？"

我看了顾言之一眼，半年没见，他瘦了很多，颧骨撑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下巴冒了青茬。

他的眼睛定在我脸上，里面全是乱的。

"这是我前男友，"我说，语气很平，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的人，"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顾言之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从乱变成碎："念安，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我没对你说话，我在跟我男朋友解释。"

他整个人愣住了，视线从我脸上挪到温景言身上，又挪回来，像没听懂似的。

温景言伸手把我拉到他身后，主动往前迎了半步。

他看了一眼顾言之攥紧的拳头和指关节上的血，声音不重但很清晰："有什么事找我就好，别为难我女朋友。"

顾言之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尾音是抖的："替代品？"他看着温景言，嘴角扯了一下，"你不过是我们分手后她随便找的替代品。你以为她真的——"

"够了。"

我出声打断他，从温景言身后走回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半年之前我在里面看到了冷淡、不耐烦、厌恶。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只剩一片破败的、被人翻过无数遍的荒地。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爱他。我不是你，我做不出那种事。"

顾言之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指节上的血蹭在袖口上洇开一小团暗红："我不信，你要是不爱我，你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噎住了，梗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完。

"我会什么？"

我看着他，不躲不避，"我会主动跟你表白？我会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替你传情书？我会被你锁在停尸间里冻了半宿还不恨你？"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抖，但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顾言之，那是我以前做的事，不是我以后会做的事。你听清楚——"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温景言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我跟他在一起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顾言之站在原地。

人群慢慢散了一些，有人在侧头看他。

他像一尊被遗忘在路中间的雕塑，所有的表情都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回，只显出各种破碎的痕迹。

我拉着温景言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也没有人再喊我。

温景言低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到大厅外面的时候夜风灌过来，我脸上的汗被吹凉了。

温景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