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军帐内的烛火被无形的阴风吹得来回晃动,明暗晦朔。
我心神凝定,眉峰微蹙,眼帘微微掀开几厘。
眸底极淡的天光外泄,堪堪扫过账内那道肉眼难辨虚影。
那团扭曲黑影骤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无形嘶鸣!
它像是被什么灼伤,猛地向后退缩,再也不敢近身半分。
虚空之中,回荡着一道阴恻蚀骨的低语:
“你的眼……竟能破我术法,窥我本源!”
“我定要毁了你!毁你天命命格!毁你大烨山河!”
怨毒的诅咒盘旋帐内片刻,却越发微弱。
最终它带着滔天不甘,轰然溃散,一点点褪入无边夜幕深处,彻底消弭无踪。
周遭一切重归平静。
帐外巡夜士兵踏步巡逻的声响,又清晰地落回耳际。
一夜辗转,天色缓缓破晓。
灰蒙蒙的晨光漫过荒北的戈壁,军营之中号角声响,士兵纷纷起身整理甲胄器械。
就在这时,帐外炸开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营地东侧的旷野之上,一幅诡异骇人的景象铺展在众人眼前。
一大片原本还带着几分枯黄生机的荒草,一夜之间尽数焦枯发白。
枯萎的边界线条规整利落,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圆。
圆环之外,草木照旧,圆环之内,寸草不生。
冷风卷过,干枯的草秆簌簌作响,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在场不少将士脸色发白,低声的议论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
一名年轻的副将面色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这般诡异异象闻所未闻,看不见摸不着,对手施展的到底是什么邪术?兵刃杀不死虚无缥缈的东西,这般仗,我们究竟要如何去赢?”
另一名参将沉声开口:
“我们还有储君殿下在,之前流沙镇外,便是储君殿下引得天威退敌。”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另一道反驳的声音:
“可那日天威究竟是天时巧合,还是殿下之力,尚且未有定论!”
“殿下如今依旧布条蒙目,等同于目不能视。”
“将全军的性命,押在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储君身上,相信殿下,与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奇迹,又有什么分别?”
几番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块,立怀疑与不安在军阵之间悄悄滋生。
父皇面色冷沉,眼神扫过那名出言妄议的文官,声音威严凛冽,响彻众人耳边。
“军中议事,可以论战局,论形势,却不许妄自揣测储君,散播动摇军心的流言!”
他当即下令,将那名文官罚扣俸禄,交由军法处记过处置。
惩戒落下,周遭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心中凛然。
父皇抬眼望向远方苍茫荒芜的北境,声音洪亮,传遍每个人的心里:
“朕在此坐镇中军。敌方手段纵然邪异,终究只敢躲在暗处兴风作浪。若是真有通天本事,便该光明正大与我王师对阵,而非只敢在背地里玩弄这些鬼神伎俩。”
“他不敢现身,恰恰说明,他畏惧我们。畏惧我们挥师北上,直抵他的面前。”
言毕,他目光落向我,语气放缓几分:
“凰儿,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我身上,屏息等候我的判断。
我立在原地,缓缓颔首。
“北进。”
父皇不再迟疑,当即回身朗声传下将令,杀伐果断:
“传朕军令!全军轻装向北突进!”
“前路纵然诡谲遍布,我们依旧要向前。不破北狄,不解边患,绝不后退!”
一道道军令层层传递下去。
刚刚还弥漫在军营之中的惶恐不安,一点点压下。
大军拔营,滚滚向北急行。
戈壁之上,万千旌旗迎风猎猎翻卷。
这一日黄昏,一名斥候骑兵浑身尘土奔回中军,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启禀陛下!前方五十里,发现北狄的军队!我们终于追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