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宫变平息的那日午后,整座王城终于褪去了连日的肃杀。
萧珩被亲兵从城头带下,全程眼神空洞、步履呆滞,整个人浑浑噩噩,对外界一切动静毫无反应。
曾经野心勃勃的二皇子,一夜之间心智尽碎,形同痴傻。
父皇下旨,将他软禁于深宫僻静别院,派人终身看管,衣食无忧,但永世不得出别院半步,不得参与任何朝政、不得接见外人。
弑弟逼宫的重罪,最终落得余生囚于方寸的结局,算是皇室留给骨肉至亲,最后的体面。
而逝去的四皇子萧瑜,父皇下旨追封贤亲王,以亲王规制厚葬,朝野百官皆往吊唁。
昔日手足相争,兄弟隔阂,最终落得生死相隔,徒留满宫唏嘘。
风波落定,宫内清静下来。
我因北境神魂透支未愈,又强行动用天机震乱萧珩心智,身子愈发虚弱,便在寝宫静养。
皇后第一时间屏退宫人,独自前来探望我。
她端着亲手温好的汤药,缓步走到榻边坐下,眉眼温柔,语气满是疼惜。
“凰儿,这些年,母后对不住你。”
“最开始国师预言落下的时候,我是信你的。我信你是身负天命的孩子,信你纵然双目紧闭,也自有你的造化。”
“可往后岁岁年年,朝野的非议,宗室的施压,还有你迟迟不肯睁眼这件事,日复一日压在我身上。”
“我看着你被宫人轻慢,被皇子们步步紧逼,看着你的储君之位一天天变得有名无实。”
“我心里的那份相信,一点点被磨得摇摇欲坠。到后来,我甚至生出过很可怕的念头。”
皇后顿了顿,提起那段绝望的过往,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那一瞬间,我没有选择相信你的天命,反倒想直接替你了结所有苦难。这是我做母亲最失职的地方。”
“可一路走来,你还是成长了,能独自撑起这大烨的这一片天。”
“母后真是又欣慰,又愧疚。”
她说着说着,已经不住落泪,慌忙拿帕子遮掩。
我抬起手,轻轻帮她拭去眼泪,温声回应:
“母后护儿臣的,儿臣从未忘。”
“往年那些委屈,我们都有难处,不必如此自责。”
母后红着眼眶回去没多久,萧瑾也走入殿中。
经历宫变,他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多了几分沉敛与成熟。
他站在榻前,没有往日的随意,反倒带着几分郑重的愧疚,轻声开口:
“皇姐,从前是我不懂事。”
“我年少浅薄,跟着朝臣,跟着二哥的流言,私下也说过不少质疑你的话,总觉得你目不能视,太过隐忍,撑不起储君重任。”
他垂眸坦言心底真实的心思,嗓音微哑:
“其实我从来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怕。怕你太过单薄,怕你扛不住朝野压力,怕你终有一日会被这沉重的储位压垮。”
“我嘴笨,不会好好说话,只能用别扭的方式,掩饰心底的担忧。”
这番直白的剖白,让我心头轻轻一颤。
我抬眸看向他,淡淡浅笑:
“我知晓。无妨。”
萧瑾抬眼,目光澄澈真挚:
“从今往后,朝堂宗室若再有人非议皇姐,我定会站在你身前,护你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