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个月后，桑禾的伤势渐渐稳定。

桑烈下令举行归帐礼。

那一日，从王帐到雪原尽头，朔北族人分立道路两侧。

桑禾坐在马车中，阿绫依偎在她身边。

每当马车经过一处，人群中便会响起呼声。

“恭迎少主！”

“恭迎小郡主！”

阿绫悄悄掀开车帘。

没有人叫她庶女，也没有人要求她把什么让给别人。

年迈的巫医将护身草系在她手腕上，部族中的孩子把最漂亮的羽毛送到她怀里。

那些礼物堆满了半辆马车，却没有一个人说以后会收回。

马车行到牧场时，一匹战马忽然从远处奔来。

急促的马蹄声让阿绫猛地缩进桑禾怀里。

她脸色发白，身体抖得厉害。

桑禾立刻捂住她的耳朵。

“不怕，只是一匹马。”

阿绫却闭上眼睛。

她又看见箭矢穿透踏雪胸口，温热的马血溅在自己脸上。

从前，她最喜欢跟着桑禾学骑马。

如今，她连看见马匹都会害怕。

赫连川得知后，没有再让任何成年战马靠近王帐。

几日后，他抱来一匹刚出生不久的白色马驹。

小马驹腿还很软，走几步便会晃一下。

赫连川将它放在栅栏另一边，没有让阿绫靠近。

“它出生时母马难产，现在也很怕人。”

“你若不喜欢，我便把它送回牧场。”

阿绫躲在桑禾身后看了许久。

白色马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向她走了两步。

阿绫立刻后退。

赫连川没有催促，只将一把青草放在地上。

第二日，阿绫又来看它。

第三日，她终于敢隔着栅栏伸出手。

马驹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掌心。

阿绫眼睛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来。

“它以后也会被人射死吗？”

赫连川蹲下身。

“不会。”

“若有人想伤害它，你可以保护它。若你保护不了，还有我、你娘亲和外祖父。”

“它是你的马，没有你的允许，谁都不能碰。”

阿绫转头看向桑禾。

桑禾点了点头。

“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它。”

阿绫沉默很久，终于打开栅栏。

白色马驹慢慢走到她身边。

她小心抱住它的脖子，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我想叫它初雪。”

桑禾微微一怔。

当年初雪之前，谢临舟来到朔北迎娶她。

那曾是她最珍贵的回忆。

如今阿绫将这个名字送给了一匹新生的小马。

过去并未消失。

但从这一刻起，初雪不再只属于那场错误的婚姻。

它代表阿绫重新得到的勇气，也代表她们母女全新的开始。

谢临舟回到京城时，镇北侯府已经乱成一团。

顾云柔被收回掌家之权后，便将自己关在东院，谁也不肯见。

谢临舟没有先去找她。

他径直走进桑禾曾经居住的院子。

屋中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属于谢家的东西被整整齐齐留下，连他送给阿绫的那些玩具，也被放在了桌上。

阿绫只带走了外祖父送她的护身玉。

谢临舟打开柜子，在最底层找到一只旧木盒。

盒中放着几张阿绫幼时画的画。

第一张上，一家三口站在朱雀长街上。

最后一张，却只有桑禾和阿绫。

画纸角落里的男人被墨涂得干干净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京兆府官员亲自带人前来，审问侯府纵火栽赃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