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桑禾昏迷了整整三日。
她再次睁开眼时,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草香。
帐顶悬着狼牙和鹰羽,窗外是朔北风吹过旌旗的声音。
她已经七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娘亲!”
阿绫趴在床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桑禾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阿绫不怕,我们到家了。”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桑烈大步走进来。
这个在朔北征战数十年、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皱眉的男人,看见女儿苍白的脸时,眼眶瞬间红了。
“阿禾。”
他只叫了一声,便再也说不下去。
桑禾望着父亲鬓边新添的白发,终于红了眼睛。
“阿爹,我回来了。”
桑烈握住她的手。
“回来就好。”
“是阿爹错了。当年不该因为你喜欢他,便放心让你跟他走。”
桑禾摇了摇头。
“路是我自己选的,不怪阿爹。”
当年她选择谢临舟时,所有人都劝过她。
是她相信那个人接下红缰时说过的话,也愿意承担自己的选择。
如今她回来,同样不是为了让父亲替她复仇。
她只想护好阿绫,重新过回属于自己的日子。
当天夜里,桑禾被噩梦惊醒。
她下意识去找女儿,却发现阿绫蜷缩在外间的毡毯上,一直没有睡着。
“怎么不进来?”
阿绫低着头,小声问:
“娘亲,爹爹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才先救承祐?”
桑禾心口一疼。
阿绫掰着自己的手指。
“玉弓给哥哥,踏雪也因为哥哥死了。”
“族谱上没有我。”
“火里,爹爹也不要我。”
“如果我是男孩,他是不是就会喜欢我?”
桑禾将她抱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
“阿绫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是他不配做你的父亲。”
帐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桑烈走进来,将一柄镶着红宝石的金刀放到阿绫面前。
那是朔北少主一脉代代相传的信物。
阿绫愣住了。
“外祖父,这是给男孩的吗?”
桑烈蹲在她面前。
“在朔北,最好的刀从来不是给男孩,而是给最勇敢的人。”
“你娘亲能继承部族,你也可以。”
“谁敢说我的阿绫不如男儿,外祖父便让他亲自来问问这把刀。”
阿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刀鞘。
“给了我,以后还会拿回去吗?”
桑烈眼中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他却放轻声音,郑重告诉她:
“你的东西,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夺走。”
阿绫抱住金刀,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这是她离开京城后,第一次放声大哭。
桑烈将母女二人一并抱在怀里。
王帐之外,数万盏篝火依次亮起。
七年前,桑禾带着红缰离开这里。
七年后,朔北终于重新接回了它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