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开陆司年后的第七个月。
我在南方的一座临海小城落了脚。
我用手里仅剩的一点积蓄。
盘下了一家快要倒闭的旧书店。
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寡淡。
这天傍晚,台风过境,小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正站在木梯上,将几本受潮的旧书往高处的架子上搬。
因为左手臂使不上力气,我搬得很慢。
店门上的铜铃响了。
“抱歉,今天雨太大,提前打烊了。”
我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身后没有人回应。
我转过身。
手里的那摞旧书险些砸落在地。
站在门口的,是陆司年。
我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那个曾经永远西装革履的陆司年。
他浑身湿透,黑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前。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交织着欣喜和绝望。
“沁欣......”
他开口,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朝我迈出一步。
却又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我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怨恨。
我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走下梯子:
“如果你要避雨,可以在屋檐下站一会儿。我要锁门了。”
陆司年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沁欣!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快疯了......”
他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我的手背上。
“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
他抓的是我的左手。
粗暴的力道扯到了我手臂上的皮肉。
我微微皱了皱眉,本能地往后一缩。
因为挣扎,我那件宽松的薄棉麻长袖被扯了上去,露出了整条左小臂。
陆司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臂,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那里,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已经荡然无存。
是大片大片凹凸不平的烫伤疤痕。
因为当时没有及时处理。
又淋了暴雨,皮肉增生得极其丑陋。
那是在中餐厅,他为了护着沈愿愿。
一把将我推开时,留下的烙印。
“这......你的手......”
陆司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像是怕弄疼了我。
“怎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他突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司年,那个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是在施舍的陆司年。
此刻跪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颤抖着捧起我的左臂,将脸埋在我的手心里。
眼泪汹涌地砸在我的疤痕上。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是我推了你,我该死!”
“沁欣,你打我,你拿刀砍我也行,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
我安静地任由他跪着哭泣。
等他哭得声音都哑了,我才一点一点地。
将我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然后,我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丑陋的疤痕。
“陆先生。”
我看着他的眼睛。
“疤已经结了,就不疼了。”
“但肉已经烂过一次,回不到从前了。”
“雨快停了,你走吧。”
我转身走向柜台,拿起钥匙。
从始至终,我的心跳甚至没有快过一秒。
真正的死心,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无论他做什么,在我眼里,都只是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