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简单汇报了百日宴和清风雅集两件事,末尾加了一句。
“外祖父,您给我铺的路太重了,清辞承得住。”
第二天一早,裴行舟来了。
不是来顾家,是直接堵在翠竹苑的院门口。
青禾气得直跺脚。
“裴公子,您这样堵在我家小姐门口成何体统!”
“我等清辞出来说几句话就走。”
“有什么话让人传一句就好了——”
我推开门。
“说吧。”
裴行舟看了一眼四周。
“能不能——”
“就在这儿说。有什么话当着下人的面说清楚,省得将来又传出什么不三不四的闲话。”
他咬了咬牙。
“百日宴上你说的那些话,关于婉宁……我回去问了她。”
“她怎么说?”
“她说你冤枉她。说那些全是你编造的,为了在众人面前报复她。”
“你信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去找了春杏。”
我心头一动,面上没有表露。
“春杏怎么说?”
“春杏一个字都不肯说,但她脸色不对。我问她当年有没有提前去药铺买过金创药,她当场就慌了,说记不清了,然后就跑了。”
“她跑了你还来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说——当年那件事到底是不是做戏。”
我看着他。
三年不见,裴行舟的五官没怎么变,但眼睛里从前那种少年意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疲倦。
嫁给一个时时刻刻需要扮演柔弱的女人,的确很累。
“裴行舟,我现在告诉你‘是’或者‘不是’,有什么意义?你已经娶了她,孩子都过了百日了。”
“我——”
“你是想听我说‘是’,好给你一个后悔的理由,然后良心好受一些?”
他哑住了。
“你的良心不归我管。”
我退后一步。
“裴公子,请回吧。”
“清辞!”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我当年是真的对不住你——”
“你对不住我的事太多了,挑一件两件说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而且我累了。三年前我花了太多时间恨你,现在不想再浪费任何情绪在你身上了。”
“你已经不恨我了?”
“不恨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三年时光,足够一个人把恨磨平了。更何况在外祖父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书读得越多,越觉得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简直暴殄天物。
“连恨都不肯给我了……”
他苦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三年前他走得多洒脱,现在来装什么可怜?”
我没搭这个话茬,转身去翻那本陆先生临行前给我的手札。
手札上密密麻麻标注了前朝郡县改制的来龙去脉、利弊权衡、历代名臣的观点分歧。
三日后的经筵辩论,既然端王开了口,我就不能只是去“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