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也写了一首七言律诗,不功不过,她自己倒也坦然。
“我就是来凑数的,才名什么的和我没关系。”
轮到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三年前的顾清辞是什么样子,盛京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印象——顾家大小姐,性子烈,脾气大,论才学?平平无奇。
如今被退了婚又在乡下待了三年,还能写出什么来?
我提笔蘸墨。
没有写诗。
而是写了一篇短赋。
《归赋》。
仅两百余字,一气呵成。
写的不是伤春悲秋的归人情怀,而是一个女子离乡三载、脱胎换骨之后重归故里的所见所感。
笔锋冷峻,收尾犀利。
最后一句——“昔别时少年心,归来已是山中人。不问旧途新途远,但看今朝脚下尘。”
端王府长史接过纸稿,看了一遍,脸色微变,连忙转呈端王。
萧瑾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纸稿。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我。
那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这篇赋是你写的?”
“回端王殿下,是。”
“你师从何人?”
“外祖父家中延请的先生,姓陆,名衍之。”
满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陆衍之。
前朝国士,当世文章第一人。
整个大周想请他教书的王公贵族排到了明年,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唯独愿意受前太傅之托教一个女孩子读书。
萧瑾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片刻。
“你叫顾清辞。”
“是。”
“我听钱尚书提过你。”
提过我什么?
他没说,我也没问。
雅集结束的时候,端王府往外送客。
萧瑾破例亲自走到门口。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微顿。
“三日后朝华殿有一场经筵辩论,议题是前朝郡县改制的得失。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旁听。”
经筵辩论。
那是朝中重臣和翰林学士在太子面前讲学论政的场合。
让一个闺阁女子去旁听,这在盛京前所未有。
“殿下不怕御史弹劾?”
他嘴角微动,算不上笑,但有那么一点弧度。
“我做的事让御史弹劾的还少吗?不差这一桩。”
说完径直走了。
林知意目送他离开,悄悄拽了拽我的袖子。
“清辞,端王看你那个眼神——”
“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我告诉你,萧瑾这个人从来不和任何女子单独说话超过两句。今天他跟你说了多少句?我数了,至少五句。”
“那只能说明我的文章写得不错。”
“你信不信由你,但我打赌——三天之内,顾婉宁一定会想办法去端王府旁听那场经筵。”
我没接话。
但我知道林知意猜得没错。
顾婉宁绝不会允许我独占端王的注意力。
她这个人,从小就是——
凡是我有的,她都要。
当天晚上回到翠竹苑,我摊开笔墨给外祖父写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