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猛地一空，那个念头一下蹿了出来。

调包，抱错，假孩子。

这几个词瞬间搅在一起，和我前世临死前张红英说过的话死死撞上——

“正好你生的那个孩子落地没气，我就把玉江塞给你养。”

我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秦桂香还在说：“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命苦？从小就不招养娘待见，吃穿都紧着弟弟，后来能嫁给玉川，也是她自己熬出来的。我看她那模样和性子，就不像刘家能养出来的，八成亲生爹娘另有其人。”

她后头的话，我听得发飘，胸口一阵阵发闷。

原来不只是我。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孩子，被人一句私心、一点恶念，就换了命。

沫沫是抱来的，那她亲生爹娘这些年在哪里？她真正该过的日子，又被谁占了去？

那我呢？

我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真死了吗？

如果没死，会不会也像沫沫一样，被谁抱走，顶着别人的姓，吃着本该不属于他的苦？

还有我的女儿——前世张红英只说“你的孩子”，却没说一个还是两个。可我这些日子越想越不对。我记得当年生产时肚子大得厉害，接生婆也含糊其辞。万一，不只是一个呢？

我后背一阵阵发凉，手指都在抖。

秦桂香终于察觉我脸色不对：“红梅，你咋了？”

我猛地回神，嗓子发哑：“没事。你接着说，沫沫那事，还有谁知道？”

“没几个人了。那家医院当年乱，接生护士也换了，想查都难。”她叹气，“不过我告诉你这事，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沫沫这孩子，不是没根的人，只是根丢了。”

根丢了。

这三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

沫沫的根丢了。

我的根，也丢了。

我谢了秦桂香，脚下发飘似的往家走。推开门时，沫沫正坐在桌边给玉川熬汤，眉眼安安静静的，见我回来还冲我笑：“娘，你看我今天买的排骨新鲜不？”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口又酸又痛。

前世我竟然还嫌过她命苦、嫌过她拖累，殊不知这孩子也是被命运生生错开的可怜人。

我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头发。

她怔了一下：“娘？”

“没事。”我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就是觉得，你以后有我。”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低低“嗯”了一声。

夜里，我一个人躺在炕上，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前世那些旧账，一笔一笔翻出来逼我清算。

赵玉江不是我的孩子。

这事我早知道。

可我亲生骨肉到底在哪儿，这辈子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沫沫的身世像一道雷，把我彻底劈醒了。抱错也好，调包也罢，只要人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血型、胎记、接生婆、当年的产房记录……哪怕是大海捞针，我也得捞。

更何况，张红英那个毒妇还活着。

她既然能把赵玉江塞给我，就一定知道更多真相。

我翻身坐起来，攥紧了手腕上的银镯。

前世我是个睁眼瞎，把豺狼当亲人，把亲骨肉弄丢了。

这一世不会了。

我先要护住眼前这个家，护住玉川，护住沫沫，护住小月。

然后，我要把账一笔一笔清。

张红英欠我的孩子，欠我的命，欠我的一辈子，我全都要讨回来。

不管我的亲生儿女如今在哪儿，是富是穷，是活得好还是受尽苦楚——

只要他们还在人世，我就一定把他们找回来。

玉川伤势稳住后，我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半截。

可松归松，钱还是得挣。

医院里要花钱，家里开销要花钱，将来找孩子更是处处都要钱。我手里虽有娘留下的金条首饰，可那是压箱底的命根子，不到真要紧的时候，我不想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