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人仍闭着眼,呼吸也没明显变化,可过了几秒,他手指真的又蜷了蜷。
我眼眶瞬间热了。
他听得见。
我连忙又凑到他耳边,继续刺激:“听见没有?你再不醒,媳妇就没了。你娘我也不伺候你这个活死人,回头我就把你那些津贴证件都收拾了,让沫沫领着改嫁去——”
这回,他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我差点笑出声,又差点哭出来。
原来这混小子最怕这个。
我赶紧又喂他两口粥,嘴上半点不饶人:“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起来骂我。躺着算什么英雄?赵玉川,我可告诉你,你要真敢这么睡下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一勺,两勺,三勺。
那粥送进去后,他苍白的脸上竟慢慢有了点血色。
就在我又一次说到“沫沫改嫁”的时候,病床上的人喉头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敢……”
我猛地僵住。
下一秒,我扑到床边,眼睛都不敢眨:“玉川?”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压着千斤重,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
那双眼里全是混沌和痛意,se.n可的的确确,是醒了。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一下松了。那一刻,我这个从阎王殿爬回来都没掉几滴泪的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臭小子……”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哭着骂他,“你可算醒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第一句话却还是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别……让沫沫……改嫁……”
我又哭又笑,抹了把脸:“行,不改嫁,你自己醒了,自己看着她。”
外头护士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他睁眼,立刻喜得喊医生。走廊一下乱了起来,可我什么都听不太清。
我只知道,我把人从鬼门关喊回来了。
医生再来检查时,连连说是奇迹,说病人求生意志强。只有我知道,不光是求生意志,还有那碗灵气粥的功劳。
可这话,我谁也不会说。
沫沫赶来时,见玉川睁着眼,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床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玉川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却只动了动手指。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小两口,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前世我没护好的,这一世,我护住了。
只要人醒了,后头的路就还走得下去。
而我张红梅,也从来不是认命的人。
玉川醒了,整个家像是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终于透了口气。
沫沫这几天走路都轻快了,给玉川擦手擦脸时,嘴角都压不住笑。我看着心里也松快,可松快归松快,总有个东西在我心底硌着。
是我的命,也是我欠下的债。
这天下午,我从医院回来,刚进家属院,就见秦桂香在水池边洗菜。她是院里老人,嘴碎归嘴碎,人却不坏,知道的事也多。前几天玉川出事,她还帮着照看过小月。
她一见我,就招手:“红梅,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走过去:“啥事?”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家沫沫那孩子,命苦,但也是个有后福的。你以后可得对她再好点。”
我一愣,笑道:“这话咋说?”
秦桂香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水一甩:“你不会真以为,刘家那两口子是她亲爹娘吧?”
我心口猛地一跳。
“不是?”我盯着她。
“当然不是。”她凑近了些,“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早年听她娘家那边一个远房婶子说的。说是沫沫刚出生没几天,她那养娘去医院生孩子,孩子落地就没气了。偏偏同病房里还有个产妇,也刚生了个闺女,结果半夜一乱,那孩子就不见了。后来刘家怕回去没法交代,就抱了个女婴回去养。那个女婴,就是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