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时,我整个人像被火烤过一遍,外头冷,心里却燥得冒烟。
玉川还躺在病床上,生死难料,我不敢让自己乱,可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不对劲的香味。
不是饭香,是肉香。
还是我早上包好、特意留给沫沫垫肚子的猪肉白菜饺子味。
我脚步一顿,眼神一下冷了。
沫沫也闻见了,怔怔看我:“娘,我没动……真的不是我。”
我没说话,顺着味儿就往厨房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吧唧嘴的声音,夹着个女人尖细刻薄的念叨:“啧,赵家这饺子还真香,也不枉我费劲进来一趟。可惜了,赵玉川怕是没那个命吃喽,听说都快成活死人了……”
那一瞬,我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忍不住了。
我一脚踹开厨房门。
孙大花正蹲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我家白瓷碗,碗里满满一碗饺子,嘴边还沾着油。她旁边锅盖掀着,蒸腾热气往上冒,地上还掉了两个咬过一半的。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时候回来,先是一僵,接着立刻把碗往身后藏,嘴硬道:“你、你吓唬谁呢?我就是看你家锅开了,帮你瞅一眼,省得糊了!”
“帮我瞅一眼,瞅到嘴里去了?”我一步步走过去,语气压得极低。
孙大花被我看得发毛,仍旧梗着脖子:“不就是几个饺子吗?至于这么小气?再说了,你家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吃这些。玉川都躺医院了,说不准以后就是个废人,这点好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啪!
我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直接砸了她手里的碗。
白瓷碗应声碎裂,饺子连汤带水泼了她一身。孙大花尖叫一声跳起来,张嘴就要骂,我却根本没给她机会。
我一把薅住她头发,狠狠往外拖。
“张红梅!你疯了!你松手!”
“我疯了?”我拖着她一路出了厨房,鞋底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你偷吃我家东西,我能忍。你嘴贱咒我儿子,我要还忍,我就不配当他娘!”
院里几户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出来。
孙大花男人也在楼道口探头,刚想上前,我扭头就骂:“谁敢拦我,我连谁一块收拾!”
我这会儿眼睛都红了,没人真敢硬拦。
厨房门口有个大泔水桶,里头是中午各家倒出来的剩菜剩汤,酸的、臭的、馊的混成一股,那味儿冲得很,平时连狗都不愿凑近。
我拽着孙大花,直接把她按到桶边。
她终于怕了,扑腾着哭嚎:“我错了!我不该吃你家饺子!红梅妹子,都是邻居——”
“邻居?你也配跟我讲邻居!”
我抬手按住她后脖颈,咚一下就把她脑袋按进了泔水桶。
“啊——呜!呜呜——”
她两只手疯狂扑腾,泔水哗啦啦往外溅,酸菜叶子、烂豆腐、刷锅水糊了她满头满脸。我死死按着,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偷吃我家饺子是吧?咒我儿子是吧?嘴这么臭,我今天就给你好好洗洗!”
院里一片死寂。
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都不敢出声。
孙大花挣得厉害,我又把她拎起来半寸,让她喘口气,紧跟着再次按了下去。
“你不是爱说吗?接着说!”
“你不是盼着别人家倒霉吗?现在你自己尝尝什么滋味!”
她呛得鼻涕眼泪一块流,泔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淌,整个人臭得隔三步都熏人。
孙国栋终于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喊:“张红梅,差不多得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手还压着孙大花:“你媳妇偷我家吃的,咒我儿子死,你觉得差不多?行啊,那咱们去家委会,去院办,去你单位,当着所有人的面掰扯掰扯,看看一个干部家属,撬人家门、偷人家饭、盼人家儿子出事,这事到底差不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