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川出任务回来,半条命都快没了。那时候我又蠢又偏心,嘴上说关心,心里却还惦记赵玉江惹出的烂摊子。等我真正回过神,玉川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沫沫一个人哭得眼都肿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们孤零零地扛。
我扶稳沫沫,问钱政委:“车呢?”
“在门口。”
“走。”我没有半句废话。
沫沫却死死拉着我袖子,声音发颤:“娘,我也去,我要去看玉川……”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心里发沉。
她现在这个样子,到了医院要是医生再说句重话,人当场就得垮。可不让她去,她更受不住。
我咬了咬牙:“去可以,先把眼泪收了。人还活着,你先别把自己吓垮。”
这话重,可也最管用。
沫沫狠狠抹了把脸,点头:“我不哭,我不哭……”
一路上,车里静得可怕。
吉普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小月被邻居先接过去照看了,车上只有我、沫沫和钱政委。沫沫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我则盯着前头的路,脑子里不断回想前世这场劫。
到了医院,消毒水味扑鼻。
抢救室外头站了几个穿军装的兵,个个神情凝重。看见钱政委,他们立刻站直了。那盏红灯还亮着,我脚下都跟着发沉。
“进去多久了?”我问。
“三个多小时。”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沫沫已经站不住了,扶着墙才勉强撑住。就在这时,红灯灭了,门开了,一个戴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时满脸疲惫。
“谁是家属?”
“我是他娘。”我第一个上前。
医生看了我一眼,语气沉重:“命暂时保住了,但病人头部受创严重,颅内淤血压迫神经,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现在都不好说。”
沫沫脸色惨白:“什么叫……能不能醒?”
医生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最坏的可能,是成为植物人。”
这四个字一出,沫沫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往下栽。
我一把把她捞住,耳边嗡嗡作响。
植物人。
前世我听过这话,当时只觉得是天塌了。可这一次,我硬生生把那口翻上来的血气压了下去。
不能倒。
我倒了,这个家就真完了。
我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沫沫,转头盯着医生,一字一句地问:“人现在能看吗?”
医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先问这个,点点头:“可以,但别刺激病人。家属也要做好长期照顾的准备。”
长期照顾。
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反而更冷静了。
“知道了。”我说。
护士把玉川推出来时,我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他脸上没一点血色,额头缠着厚厚纱布,氧气管插着,胸口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拖回来似的,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是我养大的儿子。
是前世到死都惦记我、哪怕我糊涂也从没怨过我的赵玉川。
我上前一步,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到他冰凉的手背上。
“玉川,”我低声说,“娘来了。”
他没有反应。
沫沫看一眼就哭崩了,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肩膀却抖得厉害。我把她揽进怀里,没让她彻底瘫下去。
“哭可以,别让他听见。”我在她耳边低声道,“他还没输,我们就不能先认命。”
她哽咽着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抬头看着病床上的玉川,眼底一点点冷下来,也硬下来。
前世我欠他的,这辈子我要一点点补回来。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我不信。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张红梅就能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