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向我。
那目光冷硬又陌生。
在沈家,父亲很少看我。
他知道有我这个女儿,却从不在意我活得怎样。
前世我被卖出府,他也在。
他只说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不如早些打发。
我屈膝行礼。
“父亲若问今日之事,侯府嬷嬷在此。”
“女儿不敢添油加醋。”
侯府嬷嬷眼皮都没抬。
父亲的脸却沉了沉。
他听懂了。
我不是不说。
我是当着外人,不肯替周氏撒谎。
侯府嬷嬷这才开口。
“沈老爷,夫人命奴婢送东西来。”
她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那枚玉兰香囊。
还有一张折起的素笺。
沈玉容看见素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氏也察觉不对。
“这是什么?”
嬷嬷道:“香囊里夹着的。”
“方才夫人没有当众打开,是给沈家留体面。”
父亲额角青筋一跳。
“拿来。”
嬷嬷没有递给他,只展开念道:“秋深未见梅,愿与君先约雪时枝。”
这一句念完,院里静得连风声都没了。
沈玉容整个人摇摇欲坠。
父亲脸色铁青。
周氏尖声道:“不可能!”
“这不是玉容写的!”
嬷嬷淡淡道:“侯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特意命奴婢来问,沈大姑娘可愿写几个字,好叫两边对一对。”
沈玉容的唇白得没有血色。
她不敢写。
那素笺上的字,必然是她亲手写的。
她自幼练簪花小楷,最爱在收笔处轻轻一挑。
旁人看不出,我却记得清楚。
因为前世她骂我那日,手里就攥着一封给小侯爷的回帖。
那时我不识真相,只当她受了惊吓。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父亲转头看她。
“写。”
沈玉容哭着摇头。
“父亲,我手抖。”
“我写不了。”
父亲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不一定疼我。
但他一定恨丢脸。
周氏还想护她。
“老爷,玉容受了惊,明日再说也不迟。”
嬷嬷道:“夫人说,若沈家今日给不出说法,明日侯府便只好请柳夫人一同来问。”
柳夫人。
都察院柳家的夫人。
这四个字压下来,周氏终于没了声音。
沈玉容忽然看向我。
她眼里没有哀求了。
只剩下阴冷。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若她逃不过去,便一定要拖我一起死。
果然,下一刻,她忽然扑到父亲脚边。
“父亲,是妹妹!”
“是妹妹逼我写的!”
“她说只要我同小侯爷有了牵扯,沈家就能攀上侯府!”
周氏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跟着道:“对!”
“知遥这丫头心思深,她今日在侯府句句带刺,分明早有预谋!”
父亲猛地看向我。
翠翘吓得跪倒在地。
我却慢慢抬起眼。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玉容。
她哭得梨花带雨,像真被我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