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入职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忙到深夜。

凌晨一点下班。

第二天七点又要到工位。

可我没有后悔过。

这里没有人认识以前那个总替别人买早餐的岑见聆。

也没有人默认，我会接住所有丢过来的事。

有一次，同组同事让我顺手带杯咖啡。

那句话落下时，我差点又点头。

可下一秒，我看见自己桌上还没改完的底稿。

我抬起头。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你自己点外卖吧。”

他愣了一下，很快说。

“行，没事。”

就这么简单。

没有翻脸。

也没有谁因此讨厌我。

我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拒绝别人，真的不会天塌。

那天晚上，我走出写字楼。

陆铮站在路灯下。

他瘦了很多，外套搭在臂弯上。

像是等了很久。

我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他追上来。

“阿聆。”

我没应。

他跟在我旁边，声音低下来。

“工作累不累？”

“住的地方安全吗？”

“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些话如果放在以前，我大概会心软。

会觉得他至少还在意我。

可现在听着，只觉得迟。

太迟了。

我停下来看他。

“说完了吗？”

陆铮喉结动了动。

“我来跟你道歉。”

“那些事，我都想明白了。”

“我不该装病骗你。”

“不该换掉你的U盘。”

“不该拿走你的硬盘。”

“不该默许裴知漾把消息告诉你家里。”

“不该把你最难受的地方，当成训练。”

他说得很慢。

像每一句都很费力。

我安静听完，点了下头。

“然后呢？”

他怔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然后我会补偿你。”

“你家里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处理。”

“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我来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陆铮，我已经不需要你替我挡了。”

他急了些。

“可我可以补救。”

“阿聆，我们公开关系也可以。”

“我留在临州也可以。”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重新来。”

我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重新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面试当天，你说你胃出血，在抢救。”

“我踩着高跟鞋跑去医院，看见你在星巴克打游戏。”

“我赶回面试，插上U盘，屏幕上是猪头表情包。”

“我从面试室出来，你和裴知漾站在楼下，拿群聊给我看。”

“她把真正的备份递给我，又掉进排水口。”

“晚上我回寝室重做材料，你们拿走我的硬盘。”

“第二天我爸妈出现在学校门口，逼我放弃终面。”

“他们拿走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站在校医院门口时，你告诉我，这是成长。”

我每说一句，他脸色就白一点。

到最后，他连看我都不太敢。

“阿聆......”

我打断他。

“我最痛的不是这些事本身。”

“是你明明知道，我从小最怕让别人失望。”

“你也知道，我最怕拒绝别人。”

“可你偏偏把每一个我最难拒绝的人，都推到我面前。”

“然后站在旁边，看我怎么碎。”

陆铮张了张嘴。

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只是想让你成长。”

我摇头。

“真正让我成长的，不是你。”

“是我终于发现，连你也可以拒绝。”

说完，我转身往地铁口走。

身后很安静。

这一次，陆铮没有再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