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依旧会来看我。
只是每次说话,总免不了替白映雪多解释几句。
说她身体差。
说她没了娘。
说她寄居在别人家,处境不容易。
这些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慢慢信了。
我从前只是失望。
可现在再想,其实也不难懂。
他不是对我没有兄妹情分,只是每当我和白映雪站在一起,他总会先朝她那边偏过去。
他会愧疚。
可偏袒,也从来没少过。
所以后来,我察觉周显义对白映雪有些不同,也并不觉得奇怪。
他第一次来沈府,就先问她爱不爱听戏。
她咳嗽一声,他比谁都先回头。
她只要轻声说一句自己添麻烦了,他就会立刻温声安慰,说那不是她的错。
很多事,其实早就露了痕迹。
只是从前的我,总爱装作没看见。
如今把这些事一桩桩倒回来想,也就全都明白了。
周显义对我,是门当户对,是体面周全,是沈周两家都点头认下的婚约。
可对白映雪,却掺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上心。
起初那点在意,他或许自己都没察觉。
可现在,我看得出来。
他说话时视线会先落向谁,心里会先顾着谁,这种东西其实很好分辨。
我这一辈子,好像总在失去。
先失了阿娘。
后来又失了哥哥。
再往后,是周显义。
到最后,连这条命,也差一点没保住。
自那以后,我大多时候都待在屋里,很少再往外走。
倒也不是刻意避谁。
只是一下子空了,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想不明白,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抢。
从前,我最常去的地方是母亲那边。
她屋里的长榻旁,总会备着一只软垫,那位置一向是给白映雪留的。母亲教她针线,教她沏茶,说话时声音都放得轻,像怕惊着她一样。
而我,多半只能坐在边上的小凳子上。
坐着听她们说话,偶尔想插一句,也没人接。
去得多了,我也就懂了。
那里不是没有我的地方,只是se.n那个地方,从来都不重要。
后来母亲还说过我。
嫌我性子淡,不像白映雪那样会哄人,也不如她贴心。
以前听见这些,我心里总是发堵。
如今再想,那时候她其实早把话说透了。她不是看不出我也想靠近她,她只是更喜欢白映雪那种顺着她、依着她的模样。
再后来,我开始给周显义写信。
信里常常夹着我亲手做的东西,有手帕,也有绣袋。入冬那阵子,我还替他缝过一副护膝,一并寄了过去。
我原先一直以为,他纵然不回,也会留下。
直到有一日,我在白映雪身上看见了一个绣袋。
样式、针脚、花纹,全都和我做的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才算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