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今天每个人只能说自己做错了什么。”

离开家半年后的家庭会谈上，临汀的家庭咨询师先宣布规则。

“不能说‘但是’，也不能解释当时没办法。”

妈妈第一个开口。

“我把你能忍，当成了你不需要照顾。我记得你的复诊，也记得你的药，却总觉得晚一点补上就可以。”

“那时候我只是——”

妈妈停住，重新开口。

“这不是理由。是我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我害怕明姝出事，就把这种害怕变成命令，要求你替我承担。”

爸爸接着说。

“我用家庭责任逼你接受。”

“每次你拒绝，我就说你不体谅家人。”

“我还把你的产权和治疗需求说成情绪，因为这样就能先维持我想要的家庭秩序。”

哥哥坐在我对面。

“我总让你和明姝比较，再要求你证明自己更懂事。”

“我知道还有别的方案，却总选逼你让步，因为最快。”

轮到姐姐时，她沉默了很久。

“我有过明知你在等待，却没有叫他们停下来。”

“我受过伤是真的。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让你的伤不重要。”

“对。”我说，“我不想再和你比较谁更痛。”

第一轮责任陈述结束后，咨询师让我们讨论今后的联系边界。

妈妈问。

“你相信我们爱你吗？”

“相信。但你们造成的伤害仍然存在。”

妈妈慢慢点头。

“我们可以每月和你通一次视频吗？”

“可以。”

“以后能来临汀看你吗？”爸爸问。

“提前预约，我也保留拒绝的权利。”

“好。”

我看向哥哥。

“关系能不能修复，看以后怎么相处，不看今天说了什么。”

“我明白。”

姐姐问。

“我们还能做姐妹吗？”

“可以慢慢来。”

“治疗的事呢？”

“我不参与。”

“好。”

时间一到，他们起身离开，没有要求我留下安慰。

下午，我还有一场单独会谈。

这场会谈限时三十分钟，地点由我决定，苏映在隔壁等我。

我主动见裴知远一次，为这段关系作个了结。

他坐下后，把那枚戒指放在了桌上。

“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失去了什么。”

戒指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挑家具时拍的，那时他说，家里的安排都听我的。

“我一直以为最不需要保护的，就是我们的感情。”裴知远看着我，“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

“我以为记得你的复诊日期就算陪伴，却有七次没有出现。”

“后来才明白，这不等于你害怕的时候我在。”

“我还以为只有我能让明姝稳定。”

“等她不需要我了，我才承认，那不是责任感。”

“是我需要她依赖我，好让我觉得自己没有辜负所有人。”

他没有伸手碰我。

“明月，我还是爱你。我们能不能从认识重新开始？”

“不能。”

他的手指缓慢收紧。

“哪怕我以后真的能先问你，先尊重你，也不行吗？”

“你确实改了，但我不会回去。”

我把戒指推了回去。

裴知远收回戒指，没有拦我。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一个正在了解的人。”

他垂下眼，许久才说。

“他尊重你的决定吗？”

“到目前为止，他会。我还在了解他。我不要求别人永远先选我，只要求他不擅自决定让我退让。”

我站起身。

手机弹出贺则安的消息。

【课程还有十分钟开始，我给你留了靠过道的位置。】

【需要我下楼接吗？】

我回复。

【不用，我自己上去。】

我离开会谈室，按时赶到课程教室。

课程老师点名时，我准时说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