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5-12-15 11:51:27
周蔓的葬礼,我办得很体面。
在市里最好的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
我为她选了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做遗像,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的长裙,笑得明媚又灿烂,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怨言。
我为她选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将整个灵堂布置成一片纯洁的花海。
我为她做的一切,都符合一个深情丈夫的身份。
然而,前来吊唁的宾客,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他们在我面前说着“节哀顺变”,一转身,就和同伴交换着鄙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我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一个活着的、供人消遣的悲剧。
岳父岳母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一旁接受亲友的慰问,脸上挂着悲痛的表情,演得比谁都逼真。
他们时不时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催促和不满,仿佛在怪我为什么还没有把钱要到手。
许志宏没有来。
我猜他不敢来。
但他妻子孟菲来了。
她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她一出现,就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神情哀戚,一步步走到周蔓的遗像前。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疯狂地记录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正妻吊唁小三”,多么劲爆的标题。
孟菲对着周蔓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献上了一束洁白的菊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遗像的相框,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妹妹,虽然你做错了事,但我不怪你。”她的声音通过记者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我们都是女人,我懂你的身不由己。只怪我们,都爱错了人。”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在场不少人都被她这番“大度”的言辞所打动,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周蔓不知好歹,说我这个做丈夫的无能。
周蔓的鬼魂在遗像前气到发抖,身体忽明忽暗,几近消散。
“这个**!她在胡说八道什么!陆言!撕烂她的嘴!快去撕烂她的嘴!”
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剧。
孟菲表演完第一幕,又转向了我,这个舞台上的另一个主角。
她走到我面前,主动拉起我的手,用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我,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同情。
“陆先生,请节哀。人死为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有什么困难,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们许家,志宏他……虽然犯了错,但心是好的,他也会尽力补偿你的。”
记者们的闪光灯更加疯狂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明天新闻的标题会是什么:
《豪门恩怨落幕:原配含泪原谅逝去小三,承诺照顾其夫,彰显人性光辉》
《世纪好儿媳孟菲:丈夫出轨对象猝死,她却以德报怨,堪称女性楷模》
而我,陆言,将作为她“大度”和“善良”的最佳背景板,被钉死在“窝囊废”、“无能丈夫”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岳父母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孟菲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她的“大度”和“善良”,那谄媚的嘴脸,更是将我衬托得愈发不堪。
整个葬礼,成了一场孟菲个人的表彰大会,一场对我公开的处刑。
我感觉周蔓的鬼魂几乎要暴走了,她在我耳边疯狂地嘶吼,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词汇去咒骂孟菲。
我终于有了动作。
我轻轻地从孟菲的手中抽出了我自己的手。
然后,我对着她,对着所有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许太太。”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也请你,节哀。”
孟菲精心准备的表演,被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节哀”给打断了。
她脸上的悲痛表情僵住了,眼中闪过错愕,随即被一闪而过的怨毒所取代。
她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记者们也不明白,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我没有再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转身对所有宾客说:“感谢各位前来,告别仪式到此结束。”
葬礼草草收场。
送走所有宾客后,我一个人站在周蔓的墓碑前。
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墓碑上,她笑得依然灿烂。
“为什么!陆言你为什么不反驳!你为什么要对她鞠躬!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成了所有鬼魂的笑柄!”周蔓的鬼魂在我身边崩溃地大喊。
我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
“别急。”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以为这是结束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因愤怒和不解而扭曲的脸,冷冷地笑了。
“不,这才刚刚开始。”
“这场好戏,主角可不只是她一个人。”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许志宏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傲慢和施舍。
“陆先生,许总让我联系您。关于周**的补偿金,许总已经决定了,二十万。您看是打卡还是现金?”
二十万。
一条人命,一场全城皆知的屈辱,在他们看来,就值二十万。
甚至,这笔钱都不是许志宏亲自来谈,而是通过一个助理来传达,仿佛在打发一个乞丐。
周蔓的鬼魂在我旁边怒吼:“他把我当什么?一条命就值二十万?陆言,你不能要!你绝对不能要这笔钱!”
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现金吧。送到我家里来。”
助理似乎对我的爽快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说:“好的,陆先生。我下午就给您送过去。”
下午,那个年轻的助理准时出现。
他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来,动作充满了轻蔑。
“陆先生,这是二十万现金,您点点。许总说了,拿了这笔钱,这件事就算了了。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这笔钱,也够您开始新生活了。”
“开始新生活”,多么体贴的措辞。
我没有去碰那个纸袋,只是抬头看着他。
“替我谢谢许总。”我微笑着说。
我的微笑似乎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匆匆说了句“那您忙,我先走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拿起那个纸袋,掂了掂。
很沉。
沉甸甸的,满是罪恶和羞辱的味道。
周蔓的鬼魂在我身边盘旋,焦急地说:“陆言,你真的收下了?你怎么能收下!这是对我的侮辱!”
“是吗?”我淡淡地反问,“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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