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水镜里的妈妈,把黑色药丸递给我。
“知澜,补血的。”
我毫无防备地吞下。
现在,她猛地别开脸。
“别看了!”
我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
她嘴唇抖了几下,终于哭出来。
“我能怎么办?”
“妍妍才是我亲生女儿!”
屋里瞬间没了声音。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
妈妈继续道:
“她出生就体弱,大师说活不过二十五。”
“承福人又不能住在同一个家,所以我们把她寄养在许家。”
“等你长大,她才以朋友的身份回来。”
“可你命好,只要养在家里,你的福就能护着她。”
我指尖一点点发冷。
“那我呢?”
爸爸沉声道:
“你是我们从福利院抱回来的。”
“知澜,我们养你二十多年,也没亏待你。”
没亏待。
我想起小时候发烧,爸爸背着我跑三条街。
妈妈不会梳辫子,学到手指都缠满头发。
我一直以为,那些是真的。
“你们有一刻,把我当过女儿吗?”
妈妈哭着说:
“当然有。”
“可妍妍回来以后,我才知道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我喉咙狠狠一堵。
原来不是全假的。
更疼。
他们是真的疼过我。
然后亲手选了不要我。
许妍突然开口。
“知澜,对不起。”
“我不能生孩子。”
“医生说我的身体撑不住怀孕。”
我猛地看向陆沉川。
他沉默很久。
“我和妍妍认识得比你以为的早。”
“娶你,是阵法需要。”
婚礼上,他哭着吻我。
两个孩子出生,他抱着我说谢谢。
原来每一句谢谢都是真的。
谢谢我替他和许妍生下孩子。
大师低声道:
“养福阵最后一步,要你心甘情愿把牵挂都交出去。”
“所以他们不能直接杀你。”
“只能让所有人一个个为你‘死’,让你愧疚,让你只剩陆川。”
“再拖到终契日。”
我忽然笑了。
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所以我这一辈子......”
“连怎么死,都得配合你们。”
阎王抬手收起水镜。
“够了。”
金光压下,符契上的名字一个个燃起来。
大师扑过去。
“不能烧!”
“契毁了,他们借走的福都会反噬!”
妈妈脸色骤变。
阎王冷冷看她。
“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该还了。”
我却没有快意。
只是累。
我摸了摸年糕的虚影。
“阎王。”
“带我回去吧。”
“我想投胎。”
他却道:
“你投不了。”
我一怔。
“你本来还剩二十七年阳寿。”
“肉身没了,不能原身还阳。”
他掌心慢慢浮出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但阴司有条旧规。”
“阳寿未尽之人若自愿舍身入轮回,枉死有功者,可以借身还阳。”
阎王挑眉。
“沈知澜。”
“敢不敢换张脸,回来把账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