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封后大典那日,京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凤辇从沈府旧宅前经过时,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大门上的沈字牌匾已经摘下。
父亲流放前来求过我。
他说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边地风雪。
他说母亲的死只是意外,他那时只是怕丢官。
我没有见他。
他当初烧母亲牌位时,没想过她会不会疼。
把我推上青布马车时,也没想过我能不能活。
如今轮到他承担后果,没什么好委屈的。
柳氏在狱中倒是安分了。
她用做针线换来的钱,全拿去还了旧日欠下的药钱。
青黛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摇头。
“她的债,由律法算。”
“我不替母亲原谅,也不额外折磨她。”
沈明珠后来去找了裴景行。
裴景行在城外书院做了教书先生,只肯给她一笔安置银。
她嫌少,当场闹了起来。
两人把当初的山盟海誓翻出来,互相指责。
一个说对方贪慕虚荣。
一个说对方无能落魄。
最后谁也没跟谁走。
听说沈明珠卖掉首饰,开了一间胭脂铺。
日子不算富贵,也饿不死。
只是她再没有能抢走的姐姐,也没有替她兜底的父亲。
她终于得靠自己活着。
封后礼结束后,我回到寝殿。
母亲的牌位被供在偏殿,凤钗也放回了牌位前。
我点燃三炷香。
“母亲,我过得很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承渊刚换下帝王礼服,肩上的旧伤还缠着布。
“只跟岳母说,不跟朕说?”
我回头看他。
“陛下想听什么?”
“比如,皇后很满意这门婚事。”
“还行。”
“只是还行?”
“陛下装残废,装病重,还让人抬着棺材往王府送。”
我看着他。
“这笔账怎么算?”
萧承渊摸了摸鼻子。
“棺材不是朕备的。”
“是谁?”
“先帝。”
“他说戏要做全,不然叛军不信。”
我忍不住笑了。
萧承渊握住我的手,将一枚调兵虎符放进我掌心。
“朕没有私库钥匙。”
“皇后管钱,也顺便管管朕。”
“你这是把麻烦全推给我?”
“能者多劳。”
我瞥他一眼。
“这话听着耳熟。”
萧承渊立刻改口。
“朕的意思是,江山分你一半,麻烦全归朕。”
袖中的姻缘簿忽然发热。
我取出来时,十道金纹正一条条消散。
商运、兵权、声望、文气、帝王运。
所有福气都已落定。
最后一页浮出母亲的字迹。
愿吾女此生,不必再让。
字迹消失后,姻缘簿化成细碎金光,落在凤钗上。
我眼眶发热。
萧承渊没有追问,只将我揽进怀里。
“以后没人能抢你的东西。”
**着他的肩。
“若有人抢呢?”
“那就抢回来。”
“陛下替我抢?”
他低头看我,眼底带着笑。
“不。”
“朕替你撑腰,你自己抢。”
窗外雪落无声。
七年前,母亲替我留下了一本姻缘簿。
七年后,十门被夺走的婚事,将我送到了真正属于我的人身边。
他们以为把最差的留给了我。
可到最后,我得到的,从来不只是皇后之位。
而是一个再也不用退让的人生。